荷底承露(第1页)
伙计被他气势和手边的长剑所慑,结巴道:“何、何公子在二楼雅间,小的这就带您去。”
二楼雅间多是竹帘相隔,隐约能听见里头丝竹唱念之声。江欲雪跟伙计带到其中一间门前,正要掀帘,里头唱词却先一步钻入耳中。
“……隔雾看花,惊鸿一瞥误终身……”
他动作一顿。
竹帘缝隙间,能看见何断秋独坐的身影。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正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侧脸对着戏台方向,神色看不真切。
台上水袖翻飞,扮作名伶的旦角正哀婉吟唱:“说什么仙途携手共长生,到头来生死相向不留情……既知仙途险,何苦弃江山?”
另一生角扮太子,唱腔激越:“江山非我愿,宫阙如牢笼!既许长生约,何惧世人评!”
江欲雪站在帘外,听了两句,一把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何断秋看见是他,错愕道:“师弟,你怎么来这儿了?”
台上两人正唱到争执最烈处,名伶拔剑指向太子,太子亦举剑相迎。鼓点急促,弦音凄厉,唱词字字泣血。
“我怎么找来了?你来听戏,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断秋放下茶杯,莞尔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为何?”江欲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我们不是夫妻么?你要听戏,我陪你听便是。一个人跑来做什么?怎么,又要找那个姜姜?”
何断秋眉头微皱:“什么姜姜,我早说了那是……”
“我不管。跟我回去。”江欲雪打断他,伸手就拽他手腕。
“戏还没完,那么急做什么?”
“这种戏有什么好听的?”江欲雪手上用力,硬是将何断秋从软榻上拽起来,“你不是喜欢听戏么?回去我给你唱。”
何断秋笑了声:“你唱?你还会唱戏呢?”
“我会的可多了。”江欲雪头也不回,拽着他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出雪澜轩正门,外头已经开始飘雨丝了。
江欲雪仍拽着何断秋的手腕,两人都没撑伞,就这么冒雨走在渐渐空荡的街上。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和衣衫,江欲雪那身玄黑绣银竹的锦袍贴在身上,显出些许纤细的身形。
何断秋问:“好师弟,我们不回峰么?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你不是想听戏?”江欲雪道。
何断秋从未听说过江欲雪还会唱戏,被拉出来时只觉得是在说气话,不料这会儿真要唱给他听了,不禁哑然。
转过街角,雨帘中有一座临河的小亭,四角飞檐,里面空无一人。
江欲雪拉着他跑进去,两人终于躲开渐大的雨势。
亭外雨声哗啦,河水被雨点打出圈圈涟漪。亭内倒是干燥,只是风吹进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江欲雪松开何断秋的手腕,转身面对他:“坐下。”
何断秋听话,让走就走,让坐就坐。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在储物戒中取出张符,给自己烤干,又取出来些茶水点心,往石桌上一铺,问道:“你要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