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觉悟(第1页)
四十五。觉悟
所有的侍卫都在这接二连三的恐怖场景中震惊得腿软牙颤,呆立僵住。忽然,他们听到约瑟大喊一声:走!马上走!他们惶恐地簇拥着约瑟,着急忙慌地逃下灯塔,然而约瑟却又叫住几个士兵,提着楼下的热油回到塔顶,浇在尚未复原的明夜歌身上,然后点燃。之后,他们又烧毁了楼梯。士兵们不得不依令行事。
灯塔变成了一条冲天火柱,而他们则坐着飞船离开。飞船升空时,暴风雪渐渐平息下来。侍从胆战心惊地为约瑟包扎着骨手,约瑟打着冷颤看那座渐渐被火焰吞噬掉的灯塔,心有余悸。他剧烈地呕吐起来,一口口全是黑色的溶液,却不是血。
“我不能亲手杀他,我不能亲手杀他。若你们还解决不掉他,他就是我的麻烦,末日一样的麻烦。”约瑟战栗着私语,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十
天降奇灾逐一消失了,但约瑟总是隐隐觉得这片土地在离奇变化,所闻所听都不像是真实的。他常向自己的爱宠们反复确认一些事情,但似乎不正常的人只有他自己。
“看我发明的这种手杖椅,象牙雕的椅面,包裹着上等的鹿皮。当我走累的时候,我只要将它这么撑开,就可以随时坐下休息。这是多么时髦的玩意儿!”群臣模仿着新君主的癖好,但他们发明不了什么高级玩艺儿,只能鼓捣些奢侈品。
“省省吧,时髦可不高级,真正的贵族从出门就应该是七抬八扶,一直坐着,那样才不会弄脏我们高贵的双脚。看我这双缀满珍珠的尖头皮鞋,比你那手杖可值钱多了。”另一个臣子向同僚展示道。白鸦国那些原本兽性的男人们,如今却流行像君王一样满是脂粉气,腐化速度之快让人瞠目,腐化的样子更叫人恶心。
约瑟挥手,叫他们全都滚开。他们的对话令他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就在约瑟渐渐迷茫的时候,伊芙玲却缓缓恢复了健康。但她的神智似乎总不清醒,总是穿着一身白裙在皇宫中的午夜游**。约瑟不想面对她,因此她依然孤独地无人问津。
月神湖死后,成为世界之王的仪式到底该怎么完成,约瑟并不十分清楚,也并不醉心于研究。他的那只骨手最终没能保住,于是约瑟为自己打造了一只机械钢手。每当他注视这只手里,四处没有人敢靠近他,因为他眼里只有森森的杀气。
他时而浮躁,时而沉思。尽管四海内并无一个敌人,但他内心仍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一个人能够取悦他。
在一个雷霆暴雨的午夜,约瑟忽然穿着睡袍从寝宫里冲了出去,像是着魔一样一路狂奔。士兵们不敢阻拦他,只能跟在他后面奔跑。慢慢地,沿途追随的侍从越来越多,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出大殿,来到空旷的花园里。在那儿,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教廷的塔尖,在那方尖顶上,在暴风雨中,屹立着一个身穿白色圣袍的修长男子。
他展开双手,便在世界中心投射下一个无坚不摧的圣十字架。
“他来了!他来了!抓住他!抓住他!”约瑟撕心裂肺地吼。但是他身边的人都只是纷纷揉动眼睛,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闪电一次次划过天际,耀目的白光下,那个男人消失不见了。
约瑟全身被淋得透湿,他用钢手指着那个方向,疯狂地让士兵们去搜捕。他们不得不遵从,一时间,士兵的脚步声响彻四方,连飞船舰队也出动了。宫仆小心翼翼地替约瑟撑伞,他却粗鲁地挥开它,在暴雨里躁狂地走来走去。这时,他注意到在花园前方,在浓浓的夜色中,还站立着一个白衣女人,正昂头凝视着天空。他奔过去看,果然是伊芙玲,她被大雨倾浇,却在雨中幸福地微笑着。
“你看到他来了,是不是?!他要来找你了?!”约瑟粗暴地握住她双肩,摇晃她。
“快乐会提醒你还活着,恐惧也可以做到。你只是需要那种还活在人世的感觉,无论是冒着热气还是寒意,都好……”她像是在说别有深意的话。
约瑟将她推倒在地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宫女们想要去搀扶她,但他不允许,“她那么喜欢在雨里思考,就让她在这里待着!你们所有人拿上刀斧剑枪,就在这里围绕着她!守着!那个该死的男人一定会来找她!只要他出现!立刻把他杀掉!碎成筛子!碎成万段!”
约瑟丧心病狂地呼喊,但他自己并不敢在原地待着。他带着一队人马陪他回到寝宫,他躲在丝绒成堆的圆床里,蒙上一层又一层锦被,却感觉自己被埋在了雪堆里,寒冷黑暗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紧紧地怀抱着沙的头颅,求他再次出现保护他,但是那颗白骨无法回应。
约瑟从被子里伸出手,召唤起他的爱宠。他们全都围上来,用**的身体温暖他。但他依然觉得冷,最后吼叫着要他们全都滚开。
伊芙玲仍在大雨中站着,仿佛一只十面埋伏下的云雀。但她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像是充满了希翼,仿佛是站在灿烂的阳光里。
身披白色圣袍的男子正走向她,全身金光万丈。
他在微笑,她也是。她小声地说:“背对着亮光,才能用镜子的反光照清楚自己呢,否则眼睛都要花掉了。”
她做了一个俏皮的动作,然后伸出双手迎接他,想要拥抱他。
这个动作使周围的士兵都吓出一层冷汗,警戒森森地瞪着她,剑刃矛锋逼近,扳机随时扣动。但她只是独自一个人站着,是个淋得透湿的绝美疯子。
“你……像是全新的你,不像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但是我又如此熟悉你,你的样子,你的思想,你的灵魂,你的爱,我好像全都懂了。”她笑着说,想要轻轻环抱住久违的爱人。
但是那光芒阻隔了她,世界仿佛一层套着一层。他们看不见他,她能看见,却触摸不到。
“这种活力与生机不是我的,是你给我的。”他说,并摊开双手给她看,曾经在人世遭受的苦,那些血淋淋的创伤已经彻底不见了。
她笑了,眼泪隐藏在雨水里,“我很荣幸,也很幸福,无论我凋零到怎样一丝不存,但我想你是爱我的,你也舍不得离开我……只是我们注定有这样的结果……我不再恨你了。如果你注定成为光芒万丈的太阳,我愿意成为寒冷凄清的月亮,虽然永远不会相爱,但我可以在你所有存在过的地方存在着。我把我全部的爱后退到只是永远默默地凝望着你,思念着你,心存感激但绝不再靠近——这样的爱,你愿意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