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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与德道斯一起的一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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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与德道斯一起的一夜

到了晚上,撒帕西先生有的时候没什么事好做,又觉得他自己深奥的思考尽管浩瀚无边但仍单调乏味,便常常到大教堂广场一带兜风。他带着主人翁的自豪感经过墓地,胸中升起一股慈善地主般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就来自于他公开给撒帕西太太竖立了一个墓碑,以此证明他对这个有功佃户的慷慨。看到一两个路人透过栏杆往里张望,他便兴奋地认为人家可能在拜读他给妻子所作的铭文。要是有一个人从墓地中匆忙而出,他就在道义上确信这人一定是按照铭文上那不朽的指示在“自惭形秽,速速回避”。

做了修道城的市长后,撒帕西先生的重要性进一步加强了。如果没有市长,没有大多数市长,整个社会大厦毫无疑问的——撒帕西先生自信这个鲜明的形象是他创造的——将会倾覆。有的市长因善于演讲而“飞黄腾达”被册封为爵士,这些演讲就如同炮车一样无畏地向英语语法投掷炮弹和炸药。撒帕西先生也可能靠着一篇讲话而“高升”。高升吧,托马斯?撒帕西阁下!这才是社会的栋梁。

撒帕西先生自从第一次遇到贾思伯先生并一块儿喝了波特酒、研究了墓志铭、玩了十五子棋、吃了牛肉和沙拉后,已经增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撒帕西先生也在门房里受到了类似的款待;那一次,贾思伯先生还亲自坐到钢琴前给他唱歌,使得他大饱耳福——换句话说,这声音长时间停留在他的耳朵里让他舒服至极。撒帕西先生喜欢这个年轻人,因为后者随时做好了聆听长者教诲的准备,并且是一个头脑健全的人。证据就是,那天晚上他唱给撒帕西先生的歌不是那种民族公敌所喜好的华而不实的小曲,而是他们老家流传的真正乔治三世音乐,这音乐勉励他(作为“我们勇敢的小伙子们”中的一分子)去消灭英伦三岛外的一切岛屿,一切大陆、半岛、海峡、海角以及地图上所有的陆地,并且向四面八方**平一切海洋。总之,他明白无误地宣布,真是造化弄人,把一个拥有“橡树之心(英国皇家海军进行曲——译者注)”的民族局限在如此之小的范围之内,却给其他那些卑微的民族如此之多。

一个潮湿的傍晚,撒帕西先生背着手慢慢溜达在墓地附近的路上,四处查看着有没有“自惭形秽,速速回避”的陌生人,却在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了风度翩翩的教长正在与教堂司事和贾思伯先生交谈。撒帕西先生赶紧鞠躬致敬,似乎其虔诚之心远远超过约克大主教或坎特伯雷大主教。

“看来你正在写一本有关我们的书了,贾思伯先生?”教长说道,“一本有关我们的书,不错!我们的城市非常古老,我们应该可以写成一本好书。我们尽管历史悠久,但却并不富有,除了其他事情也许你还可以把这点写进你的书中,好让我们遭受的不公正得到注意。”

托普先生似乎觉得责无旁贷,对此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我真的没有任何目的,阁下,”贾思伯回答说,“既不想成为作家也不想成为考古学家。那只是我一时的兴致,即使这样,也不是来自我本人,而主要是受到了撒帕西先生的启发。”

“是吗,市长先生?”教长和蔼可亲地微微点头以表示对他的赞许,“市长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撒帕西先生上下打量着他,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回答道:“承蒙教长大人下问,鄙人深感荣幸,然关于此事鄙人实一无所知。”然后就埋头学习模仿那位大人物的一言一行了。

“德道斯。”托普先生提示道。

“对了!”教长附和说,“德道斯,德道斯!”

“先生,事实是这样的,”贾思伯解释说,“我对这个人的好奇心最初是由撒帕西先生引起的,撒帕西先生对人类有着深刻的认识并且具有从周围探寻任何隐藏或者奇特事物的能力,他使我对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尽管我以前也时常遇见他。教长大人,如果您像我一样见过撒帕西先生在他自己的客厅里如何跟那个人打交道,您就不会对这点感到奇怪了。”

“哦!”撒帕西喊道,以难以形容的自鸣得意和自命不凡接过话头,“对对,万受敬仰的教长大人原来指的这件事啊?是的,正是在下让德道斯和贾思伯先生碰头的,我认为德道斯算是个人物。”

“撒帕西先生,他的出色本领经你指点立刻就真相大白了。”贾思伯说。

“不,不完全是那样,”动作迟缓的拍卖商回答道,“我可能对他有一些影响,并且对他的品质也有所了解。请万受敬仰的教长大人明鉴,我确实对这世界有所认识。”撒帕西先生说完便退后一步跟在教长后面,观察着他的上衣纽扣。

“好的!”教长说道,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的模仿者在做什么,“市长先生,我希望你利用自己对德道斯的研究和了解,让他不要扭断我们那位博学多才而且可敬的唱诗班大师的脖子,我们无法承受失去他,因为他的头和嗓音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无价之宝。”

托普先生再次表达了极大的乐趣,有礼貌地大笑了一阵,然后恭敬地喃喃自语,表示任何一位有身份的人在得到了如此可敬的一位大人物的称赞后,哪怕被扭断脖子也感到死而无憾了。

“阁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撒帕西高傲地说,“为了贾思伯先生的脖子,我将会告诉德道斯注意点。他会听我的话的。目前会有什么危险吗?”他问道,同时摆出一副保护人的高贵姿态向四周看了看。

“我只是想利用月夜跟德道斯做一次巡游,游览一下墓地、地窖、钟楼和废墟,”贾思伯回答道,“当时你邀请我们见面时曾经建议过,对于一个爱好游览的人来说那是值得一看的,还记得吗?”

“当然!”拍卖商回答道。而且这个庄严的白痴真的相信他确实记得这么一回事。

“得益于你的提示,”贾思伯继续说,“我已经和那个古怪的老头在白天有过几次漫游,并且我们准备在今晚做一次月夜秘密考察。”

“他来了。”教长说道。

德道斯手中拿着食物包正没精打采地向他们走来。待走近后,他发现了教长,就脱帽致敬,把它夹在腋窝里准备走开。这时,撒帕西先生叫住了他。

“照应下我的朋友。”撒帕西先生对他命令道。

“你的哪个朋友死了?”德道斯问道,“我没接到你任何一位朋友的死亡通知啊。”

“我是指活着的朋友,就是这位。”

“哦,他?”德道斯说,“贾思伯先生,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但是你也要好好照应他。”撒帕西说道。

德道斯将撒帕西(他的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

“教长大人在此,我当着大人的面对你说,撒帕西先生,请你少管闲事,德道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你失礼了,”撒帕西先生说,同时对他的同伴眨眼以示且看他如何对付这个人,“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贾思伯先生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再没人能比你更会吹大话了,”德道斯反驳道,严肃地点了点头,“这种坏习惯会逐渐加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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