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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同路人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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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同路人(1)

6

海洲的冬天黑得早,尤其是大雪天儿,阳光穿不透浓厚的云层,天黑的更是特别快。雪还在下,根本没有停的意思。洁白的雪改变了整个城市的颜色,高新区那些一片片高低错落的厂房的彩钢屋顶也被覆盖了一层厚雪,变成统一的银白色,变成了浪漫的雪屋,每个雪屋里都点着明亮的灯,里面是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忙碌工作的身影。

这是城西最喧嚣热闹的时候,路上是一群为生活奔波的人。

白班的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赶着下班,或是接孩子放学,或是回家做饭,或是约了好友小聚一下……

夜班的人赶着上班,黑白颠倒的去开始一天的劳动,只为自己和家人过上更美好的生活。

那条连接高新区和市区的二一九路已经开始堵车,各个企业的通勤大巴车和上下班的私家车将平整的六车道挤得满满当当的,不时有心急的司机按喇叭,催促前面的车动作快点。不少通勤的车辆都是一天三次擦肩而过,早晚高峰时,混个脸熟儿的司机都会心照不宣地摁几声喇叭,这是先礼后兵的标志,意味着鸣笛之后就开始抢占有利位置,只要旁边的车道一出现空位,他们就打开转向灯,一把轮斜插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安全的把职工准时地送到各个工厂或市内的家。

今天赶上雪天,按照以往的经验,在恶劣的天气下,高新区的很多工厂都会提前半个小时下班,现在都快傍晚五点半了,晚高峰已经过去了一波。在王图南开着那辆蓝色的福克斯出门时,赶上的是第二波高峰。

推雪车正在除雪作业,占据了两排车道,这让看似宽阔的六车道一下子出现了一个瓶颈,下班的班车源源不断地从后面驶来,被占车道的车辆不得不在此并道,更是加剧了混乱。不一会儿的功夫,马路上便排起了长长的车队。

王图南看了看时间,盘算着去机场的几条路。

他是土生土长的海洲人,准确地说是城西人,城西生,城西长,城西念书,城西工作,整个生活轨迹都在城西。去年,奶奶过世,在城西的殡仪馆火化,葬在了城西的一个公墓里。爷爷说奶奶一辈子也没离开过城西。

城西可以完成一个人一生所有大大小小的事!

王图南以前对城西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说出那些街道和标志性的地标,变压器厂在爱工街,冶炼钢厂在保工街,味精厂在卫工街,化工厂在肇工街,吃饭去南十路,泡澡就去重工浴池,想玩就去劳动公园。

而现在,他太混乱了,混乱是因为城西的变化太大。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全国各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城西的变化绝对是典型中的代表,足以铭记史册的那种,用震撼形容也不为过。

过去的城西有数百家国字头的大大小小的国企,这里是新中国著名的工业区,号称东方鲁尔。过去并不那么注重环保,密集的工业区内林立的烟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冒黑烟。所以城西的天儿总是灰蒙蒙的,大树都失去了原有的颜色,二月的春风憋足了气力也吹不绿那裹着黑泥儿的叶子。

一种说不出味道和漂浮在空气中的煤渣灰粒,刺激的鼻子老难受了。老海洲人一提城西都要不自觉的紧一下鼻子,这是久而久之形成的条件反射。住在城西的人,大多是在这些工厂上班的工人,图个上下班方便,自然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文化氛围。总之,海州人对于城西的印象就是这个样子,没多少人愿意住在城西。有时候,连城西人都觉得自己是海洲的农村人。

自从海洲响应国家号召,深化国企改革,组织城区的老工业区东搬西建,升级改造,利用土地置换等多种方式鼓励工厂搬迁到一路向西的高新区,作为老城区的城西就大变样儿了。

破旧的厂房变成了高大上的现代化住宅小区,冷清的的街道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当年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修得又宽又直。道路两旁的饭店、串店、火锅店、小超市、理发店、蔬菜店一家挨着一家,一到傍晚的饭点儿,满眼的烟火气儿。

房价更是水涨船高,城西变成了海洲市发展最快、最炙手可热的城区,人口数量急剧增长。三年前,城西还在国际上获得了宜居城区的示范奖,标志着城西已经实现了由一个单独的工业区向一个功能完备、适宜人居的综合区的转变。

沧海桑田不过十几年而已,这些都是城西的骄傲!

现在的城西一天一个样儿,除了旧时代印记的那些街名以外,找不到过去的一丝痕迹。

王图南理性地选择了导航。

根据导航的提醒,他选择了一条适合的路线,趁着前车并道的机会,他在路口右转,拐进一条僻静的马路。

这条路的路灯昏暗,全靠盈盈的雪光照亮,从前,这条路不通车,大半车道被修建地铁的施工单位围上围挡,只留了一排车道,小车勉强通过。

这是海洲的第一条地铁,是连接城东和城西的大动脉,方便着数万在城西上班的百姓,地铁已经通了一年,紧挨着地铁口的楼盘已经涨疯了,城西的高新区也成了香饽饽。

前面是红灯,王图南小心翼翼地点踩刹车,停在路口。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郭美娜。

郭美娜是个厉害的女孩儿,在高新区的一家外企公司做法务,声音总是那么急促、有力。

“王图南,我是郭美娜,一个事情。我现在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吉林那边有个棘手的法律纠纷,我要去解决。不好意思,你自己去接李甜甜吧,我把李甜甜的航班号和手机号码发给你,也把你的号码发给她。记住,千万不能再像五年前那个大雪天儿那样,放人家鸽子。接到她,请她吃顿饭,嗯——羊蝎子火锅就行,天冷暖和一下。然后给她安全地送到宾馆。周末我就能回来,我和腾飞一起请你们吃饭。”

“收到!”王图南还没来得及说一路顺风,手机那头早已挂断了。

这就是郭美娜的特点,强势,干练,有事说事,没有一句废话。她和宋腾飞是同一类人,成就了一段相亲相爱的缘分。

随着导航的提示,王图南拐到一条极为宽阔、又陌生的马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大烟囱,大概猜出了自己的位置。

准确地说这里曾经没有路,但也不是新开辟的路。

这种说法并不矛盾,因为这里曾经是连接城西各个大型国企输送物资的铁道线,这些国企大半搬迁了,完成半个多世纪使命的铁道线也渐渐地退出历史的舞台,铁轨刨了,压上沥青,改成了今天的路。

这就是改革的力量!

顺着这条不寻常的路一直走,穿过一座立交桥,离开城西,再一路向南,就是海洲机场。

王图南紧握住方向盘,今晚务必要还宋腾飞一个人情,迎接一场迟到五年的相亲。

五年前,海洲迎来一场强大的暴风雪,当时,王图南和宋腾飞刚刚在海大完成机械研究生的学业,顺利地通过了海工集团的人才招聘计划,成为海工集团设计院的实习生。

那时的海工集团正处于重组的磨合期和搬迁的混乱期,几家重组的老国企因为管理模式、经营习惯、领导职位变动等多种因素变得特别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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