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告白(第1页)
第五十三章告白
第二天,码头又来了几艘大船,人声熙熙攘攘的,显得特别热闹,又有一大队人马从山中出来,驮着大桶系着红绳的酿米酒,活捕的山鸡、野豚、黄猄,男女乐师弹拨和击打着乐器,在码头空地排奏起狼臙国特有的乐曲。
阿中出去看过,说是狼王回来了,今天要迎接狮子国、扶南国等番邦的来使贵客,晚上有篝火宴会。
阿陵整日只在屋内静养,或打坐调理气息和灵力,那些热闹都与她无关,只盼着家人还有小五快来这里寻找自己,但思忖起来,还有些疑惑,就问阿中:“我小时候曾见过上一位狼臙国大王,就是狼剡峰的父王,他如今还健在吗?”
阿中答:“在的,只是今年春天感染了伤寒,引起旧伤发作,就决定退隐养病,加上大王子去年冬天已经在王储的竞选角逐中打败其他三位王子,狼王之位实至名归,所以大王就将国中事务都交给大王子主理,我们内外统一称呼大王子为狼王,只待今年八月十五的良辰吉时,举行过继位大典,他就是我们狼臙国正式的第五十一位大王了。”。
“原来是这样。”阿陵点点头,十岁那年认识狼剡峰,阿雉就曾说过狼国竞选王储的规矩,并断言狼剡峰活不过明年,但想来那只是为了刺激自己难受而已,真正的选王角逐,应是在所有王子王女都成年以后,而狼剡峰不想在残酷角逐中与靥姬相杀,才设法将她送去句町国和亲,可终究事与愿违。
阿中见阿陵神情凄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也不在意,自顾忙活别的事去,阿陵听她步声远去,不禁又叹口气,小螺说得没错,自己眼下就是狼人软禁的囚犯,狼剡峰已经剪除威胁他王位的手足兄妹,接下来顺利继位就是,可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留在这里?阿陵想不明白。
没想到的是,晚饭时间,狼剡峰忽然意外地来到阿陵住的地方。
今夜无雨,风也和缓,阿陵坐在门边。
身量颀长的少年没穿铠甲,穿着一身黑染衣衫,颈项系着玄色勾玉,脚步无声,那边月亮爬上山巅,映照着少年的身影清冷孤淡。
二人双目对上,阿陵很意外:“是你……怎么来了?”
少年人点点头,身后风吹花海,月光的辉芒洒满山地,他摆摆手,一旁的阿中走开一旁,躬身而立。
阿陵用木杖撑着站起,狼剡峰走过来,两人只隔开两步的距离,少年一瞬间眼锋凌厉,阿陵心头一震,但她还没开口,他就说:“你的伤还没好,山风带着潮气,骨头还没完全愈合,坐这吹风容易得风湿。”
阿陵一时语塞,狼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阿中:“这是阿陵的药,去煎了。”
阿中拿陶罐,松明照着路,到那边溪水去淘洗,狼剡峰还是不放心,跟过去说:“有几味要后放,鸡爪参是新刨的,要把泥冲洗掉。”
听他嘱咐着走过去,索性蹲在溪水边择药,每一味药的份量不同,他做事的样子格外小心。
阿陵凝视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感动又觉得惶恐。
脑后脚步声又响,原来是雷先珠和徐续跟过来,阿陵回头望二人,徐续算是熟人,笑着打招呼问:“苍梧女公子,你在想什么?”
阿陵不知该如何作答,便摇了摇头。
雷先珠则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的狼王喜欢你。”
阿陵心中一慌,难以置信地瞠视二人,急忙否认:“不可能的,我们只是小时候见过,认识……他那天在郁水恰好遇见我掉进水里,救我回来。”
雷先珠看着阿陵,又把视线转向那边的狼剡峰,眼中有亲人长辈般的疼爱和担忧:“你错了,我们的狼王不会轻易去关心一个外族人,但他又是这世间心思最认真的男人,他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发自内心的牵挂,没有一丝杂念。”见阿陵困惑的表情,她指着满坡山地的野姜花道:“五年前,他一次从外面回来,就忽然到处找人询问一种花根是什么花,知道是野姜花后,一有空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锄地,种花,五年来把这些山坡都种满了,我们也是直到你来,才知道他栽种这些花是给谁看的。”说到这里,雷先珠叹了口气,“狼的一生,只钟情一个伴侣。这石头的堡垒,是狼王的父亲,上一位狼王还是王子的时候,为心爱的姑娘亲手修建的,也是在这样的年纪,爱上的是出身雷狼部黑火寨的姑娘云朵,云朵也爱他,可惜,雷云朵只是雷狼部的平民女子,他身为王子,若不能在残酷的王位角逐中活下性命,那就没法承诺云朵,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
码头方向传来更大的乐声和鼓点,似乎有许多人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欢歌笑语。
“可惜,我父王就算成为狼王,也没办法只和云朵一生一世在一起。”狼剡峰端着药罐回来,悬到屋内火塘上开始熬煎,俯身在那,用火钳将炭火拨旺,“我对阿娘记忆不深,不到三岁她就死了,活着的话,大概长得有点像珠姨,不过父王说她比珠姨温柔多了,眼睛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漂亮。遵循祖制,苍尾部的王只能娶青眼部的女子为元妃,他们以我娘的性命要挟父王,父王只好娶了靥儿他们的母亲,可就算一再妥协退让,我阿娘到底也活不了几年。”
晚风再拂,阿陵不自禁地捋开吹进眼睛里的发丝。
“苍梧陵,你问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那么我告诉你,王族从小的教导就是要为族群的利益和大局考虑,但我的父王私底下和我说,云朵死的时候,他就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是作为狼王和父亲的责任,他一生做过很多难过后悔的事,但最后悔的是没有在我娘生前多陪陪她,总以为忙完眼前的事,将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弥补她,却不知道我们拥有的只有眼前的东西,所以他希望我这一生能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一点,所以,我会牢牢抓住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时,有几个人奔跑过来,打断众人说话,是来找狼王归席的,狼剡峰对阿陵说:“我们一块儿去吧,反正药还要小火煲好一会儿,让人盯着就是。”看阿陵要露出反驳的神情,他立刻又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苍梧世家,他们知道你在这,你阿爹阿娘会尽快赶来跟你汇合的,今晚都是一些鬼市生意结交的外国番邦商人,你在这闷了那么多天,去喝点米酒,走走就当散散心。”
阿陵想到欧阳豫他们也在那,不知会不会有苍梧世家更多消息,才答应下来,众人一行往码头去。
一个月前走在这片滩涂时,还满目肃杀和血腥,现在却一派欢歌笑语。
一座座巨大篝火烧得通明,空地铺陈蕉麻编织的地毯,筵席张布,酒肉满几,头戴民族特色金饰的年轻狼族男子和姑娘,捧着酒肉瓜果穿行其间,狼剡峰带着阿陵出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在座的宾客从服饰就能分辨是外番还是本地人士,阿陵向席间望去,最显眼的居中三桌,第一桌有高鼻深目、棕须曲发的一对男女,颈悬明珠,肩披珠衫,都年约二十七、八上下,狼剡峰引见,这两位是来自婆利州的大贾南氏家族,常年通过郁水、灵渠将珠宝贩卖到长安,男的叫南星,女的叫南页眉,他们年纪不相上下,却是一对姑侄。这个南氏与狼国王族交谊三代,所以这次新王继位大典,他俩代表家族带了厚礼到贺。
第二桌是个朱发黑身的矮个男子,眼如铜铃,戴有兽牙的头饰,手佩鹰爪袖套,五官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眉宇凝结一股暴戾之气,身后又有数个威猛武士护卫着,狼剡峰说他是来自婆利洲南岛的莫氏家族世子,名叫莫罗汉,那人口中正啃一根烤豚腿,看见狼剡峰瞬间摆出勃然大怒的神情,手中肉一扔,挥着巨大拳头就冲过来,口中骂道:“狼剡峰你跑哪儿去了?说好了跟我喝酒呢?”拳到半路,看见狼剡峰给身边的阿陵介绍自己的模样,顿时停步,瞪眼看着阿陵问,“你是谁?”
狼剡峰一掌将他拳头挡回,笑着道:“有人敢怠慢莫世子吗?来人、来人,拿酒来。”
莫罗汉大喜,咋咋呼呼地抱起酒斗,狼剡峰也不二话,两人当场各把一斗酒饮尽。
莫罗汉摔掉酒斗,用本国话高呼痛快,狼剡峰这才对他介绍阿陵说:“这位是苍梧世家的长女公子,名叫苍梧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