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恶岭鸮鸣(第1页)
第十五章恶岭鸮鸣
小螺饿得狠了,狼吞虎咽地啃吃完几个野果,缓过一口气才对小五道:“小五哥哥,现在我们往哪走?”
苍梧陵心中存着事,她一直有疑惑,这时忍不住问:“小螺,我问你,昨天你为何会在鹄奔亭码头,抢你上船的那个人,你认识吗?后来带我和小五去找你的那个人,你又可识得?”
“哪个人?昨天?”小螺想了想,“阿陵姐姐,我被绑着的时候都吓坏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那,你又是怎么会在鹄奔亭?”
“鹄奔亭?”小螺又想了想,瞪着圆圆的大眼,“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是跟着一艘大货船来的,藏在船上能偷他们的东西吃,昨天船上的人说大雾要泊岸,我怕被发现,就跑下船。”
小螺说话的模样,不再像昨日那样怯,说话语气淡定起来,透着伶俐,洗干净的脸蛋小巧,生得十分讨喜,但眼里闪烁,有种精乖之气。
“那你其他家人……”她还想追问,话未说完,猛听得头顶“嘎呜”一声厉啸,紧接着数个红光的影子从头顶飞掠过去,震得山林鸣响。
小螺吓得全身一颤,不自禁就往小五身边躲,声抖着问:“是河伯,五哥哥,那个河伯来了。”
“你怎么知道?”苍梧陵听到“河伯”就觉刺耳。三人贴到岩石上,啸声回绕空际,红光在氤氲晨雾中朝一个方向去了,她补充道,“是那些鱼鹰!”
就听得“啊呜、嘎啊——”的鱼鹰尖叫,三人潜行回到崖边,远处石林中落下两星红点,小五目力非凡,看出有两只鱼鹰被弩箭射下,而林中几个人影不见踪影,看来是发现鱼鹰就躲了起来,伺机朝它们射箭攻击。
天空还有三只鱼鹰盘桓,它们明显训练有素,同伴一被击落,它们立即有序散开,绕开石林上空。
与此同时,山林的另一个方向,“咚咚咚——咚咚”,熟悉的鼓声再次传来,敲鼓的人像是身处一个环形山谷,鼓声在其中敲打,山谷像一张扩音的喇叭,将平时的鼓声放大许多倍送出,穿越丛林直送进这群山腹地。
鱼鹰听鼓声就像得到指令,三只交错飞行,一时诱敌低飞,鼓声再响时立刻偏离原本的路线,林中“咻咻”多支弩箭射出,这次全部落空。
“是河伯的鱼鹰神使,河伯真要去浮槎村抓旱魃了?”
小螺看到那些鱼鹰就瞪圆了眼睛。
“河伯的神使?”小五诧异。
“我跟货船跑时,曾听船上人说,遇到江洋大盗劫货,本来一船的人都抓住等死,有人大喊河伯救命,河伯的鱼鹰就会衔着火把出现,不仅放火烧了贼盗的船只,还有河伯派出的神兵神将从水里冒出来,帮货船的人赶走劫匪,还有还有,有人说遇到大雾和暗礁多的时候,大喊河伯苍梧君保佑,也会有河伯的神鹰出现,它们在天上飞,船跟着它们走,能绕开礁石,它们带着火把,夜里也看得清楚,所以人们现在都说,祈求郁水龙神保佑是无用的,唯有祈求郁水河伯苍梧君。看到衔着火把的鱼鹰是知道河伯的神使了。”
“那个戴面具人驯养鱼鹰装神弄鬼,他不可能是河伯。”
小螺正说得起劲,苍梧陵忍不住出声打断,小螺登时住嘴疑惑看她。
苍梧陵是听到‘郁水龙神无用,只有祈求郁水河伯苍梧君’时,她就觉忍无可忍,她心中认定下落不明的父亲和戴面具的人毫无关联,而戴面具人阴险诡谲,也绝不会是人们流传的郁水河伯苍梧君。
他既不可能是自己父亲,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按小螺说的,他近年在郁水流域积累了神名,二叔、三叔会不知晓?为什么从没听族里人议论?这人把自己引到浮槎村来,说是为了抓旱魃,可他行事怪诞,若还打着苍梧君的名号,那真是罪不可恕。
“陵姐姐,你……”忽然小螺的话音有异,苍梧陵顺着她的眼光,看到自己趴着的地方,身边杂草无声枯萎,她心中一惊,像被人发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顿时怔在那里。
“陵姐姐,我早就发现了,你走过的地方,草木会马上枯萎,我听人说啊,旱魃所在之处,雨水不下,寸草不生,你怎么也像人们传说的旱魃一样?”
女孩瞪着圆圆的眼睛,满脸懵懂天真的神情,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却如魔音灌耳,苍梧陵只觉左眼里那个虫卵猛地跳动一下,半边头脑都嗡地一响,连忙捂住眼:“我不是旱魃,我只是……有眼疾。”
小五好像也被小螺的话提醒,看向她:“阿陵,昨晚就问过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她迟疑一下,看向小五,这事原本也没必要瞒他,便道:“昨晚就想和你说,我要跟你去浮槎村,那个阿童说,村里有青女,但青女不是旱魃是冶鸟,我的左眼在小时候被一只冶鸟下了蛊咒,从小到大只能靠苍梧氏族的法宝凤鸣白玉箫压制,但箫声还是无法彻底拔除蛊卵,它不仅搅乱我体内气脉的灵力,还会把灵力变成邪热,草木沾身就会枯萎。我三叔说,只有找到冶鸟才能解蛊。”
“冶鸟?苍梧世家也不能解的蛊咒?”小五听到这,转来伸手把她脸颊扳过,解开缚眼的纱布,凑近细看她的左眼,发白的瞳眸深处有一点红,这瑕疵普通人用肉眼很难看见,但在他看来却能清晰,那是一枚橄榄形状透明的虫卵,表面有层黑红色的灵气,内里虫子张牙舞爪耸动,卵壳已撑开有裂缝,这虫一旦破壳,就会撑破眼睛爬进人脑,十分凶险。
他虽是神族,却也不擅长分辨人间巫蛊虫豸,要祛治眼中的虫豸,除非用自己的神识带着自身神力进入她的眼中,救人不难,但他对苍梧陵、河伯,仍有疑问。
苍梧陵被他双手扳着脸,盯着看了半晌,两人又挨得极近,气息可闻,不知不觉耳畔风流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眼前这个人,神情有关切也有困惑,从小到大,除了娘亲苍梧氏桢,太祖阿嫲,极少有人的眼光会这样凝注在她身上。
苍梧陵有点呆着了,不自禁往后靠去,身后碰到一丛灌木,树叶随即由青转黄,眼看着枯败下去,她回过神来,连忙挣开对方的手,转开目光一边问:“你看清楚了吗?”一边把纱布重新缚上。
“哎!五哥哥快看那!”旁边的小螺忽然以手拍地,惊呼地喊他俩。
她指的是崖下,那暗处影影绰绰,有五六个背负刀剑弓弩的汉子,正悄无声息地攀将上来。
“朝我们这过来了。”
“跟我来。”小五当机立断,招手示意二人跟着他,往旁边密林中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