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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诉衷肠

遍布毒苔的山地绵延数里，夜雾中难辨方向，一路奔出数里，极崎岖难行，不记得迈过几处低洼沟壑。

直到走出长岭，西边半空出现朦胧月影，迎面而来的风拂面清爽，终于出了毒苔林地。

小五说还有两个时辰天亮，苍梧陵已疲累不堪，然知仍是危机四伏，哪里敢睡。

火把早就燃尽，小五夜视极好，牵她的手找到一处凸出岩石底下，岩的前方是一段数丈高的石崖，崖下又是错落的岩石和草木。

小五留下二人，自己去搬来没有毒苔的树枝，点起一丛火堆。

一路上小螺时昏时醒，现在察看，嘴唇紫色散退不少，鼻息渐平，小五探过她脉搏处：”貙人体质和普通人不一样，就像山中野兽，中毒受伤不太重的，只要稍事歇息，能自己慢慢痊愈。”说罢又摆摆手，用灵力掀的云雾弥散在方圆十步一带，是一种保护作用，才带苍梧陵随自己到岩石旁一处流泉边喝水。

夜色中，少年身上仍斜挎着包袱，包袱不鼓，不知里面是什么。

苍梧陵对小五也一直满腹困惑，先前当着小螺不好开口，现在终于能问他道：“我们……被骆岬骗了，龙神，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骆岬有问题，所以他出手的时候装着被打晕？”

小五用水抹了几把脸，摇摇头：“不知道，那个人我是第一次见，还以为你和他是朋友。”

苍梧陵一惊，忙摇头，把白天遇到大鱼和骆岬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小五对骆岬的事也不以为意，反道，“我划着船顺水找来，远远看见你们的船卷进龙漩涡，怕你们有个闪失，才跟过去，却没想到遇见你。”说到这，少年微微一笑，“真有缘。”

他最后一句话陡然去掉了二人间的隔离，苍梧陵心中一热，细看眼前少年的眉眼，与自己那年在郁水之滨燃犀，从云端掉落下来的少年确是如出一辙。

“是啊，真有缘。龙五……是你的名字吗？那年，我吓到你从云上掉下来，我想问你名字，可你急着就走，都来不及回答，阿嫲从小就告诉我，大洪水的时候，一位白龙变成的男孩子，不仅保护苍梧世家的大船，还救了我，送我这件衣服，保佑我以后不被水族所伤，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

最后那个“你”字说得轻了，几乎听不真切。

龙五看向苍梧陵，他脑海中当年那个站在郁水之滨，不惧雷鸣风暴，手举犀烛的倔强女孩，也与她的模样重合。

在神的世界，人间数年只是须臾，她转眼已是个娉婷少女。

他凝视着苍梧陵，让苍梧陵忽然窘迫起来，她第一次与族人以外的男子单独相对，这会儿眼睛不那么疼，脸却烧得慌，只得转开话题。

“你说过，来人间是为了救郁水的旱灾？”

“是啊。”小五点头，目光转向淋漓山溪，灼灼而坚定：“解郁水旱情，灭苍梧火山的山火。”

“那山火和旱灾，是因为浮槎村吗？”苍梧陵脑中还乱着，更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龙神的力量能呼风唤雨，既然传说浮槎村有旱魃，你直接去把她抓起来带走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变成人的样子来这冒险？”

小五摇头：“三界有三界的法则，自然万物，自有生死荣枯，如果每个神都任意出现人间，凭自己的意志左右世间事，那人间岂不是乱套了？”说到这，他又笑了，“从小，我就希望成为真正的郁水龙神，保护郁水和郁水千万生灵，这次出来，我在父神、母神面前发过誓言，要凭自己的力量解除这场大旱，等我成功了，成为真正的郁水龙神，阿陵，到时候你给我做个见证。”

“我……可以吗？好啊。”

少年的面庞，轻松又坚毅，感染了苍梧陵，她心中又是惊又是喜：“神还分正式和不正式的？”但话出口，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当年溺没不返，太祖阿嫲向族人们宣说他去做了郁水的河伯——

有个她从小到大都不愿意触碰的念头浮现：父亲是不是淹死了？阿娘，父亲是不是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