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刘三仙（第1页）

第五十二章刘三仙

“哈？不、不，按你们人的区别叫法，我是玉面狸。”阿铜把吃剩的大片瓜皮往身后一扔，袖子蹭蹭嘴，心情不错的样子：“这秋天的甜瓜都熟透了，你也尝尝。”说着把面前一个瓜顺手掰开两半，分别递给曾陵和龙五。

曾陵看看龙五，见他神情淡淡的没什么异样，这才伸手接过瓜并道声谢。昏睡那么久，人确实又渴又饿，曾陵咬了两口瓜，但还是觉得放心不下，看看阿铜再看看龙五：“五哥，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都不记得了？”阿铜眨巴眨巴眼：“你朝我借了钱你也不记得了？”

“不可能！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曾陵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不由气结。

“他知道三洲岩和皎叟在哪，而且他也知道一些关于‘蓄龙人’的事。”龙五搭过话头：“阿铜是奉命守护虞山神祠遗迹的兽神，他接受嘱托，要把几件东西交给一个人——”

“对，我阿娘说，要我等到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人。”阿铜立马接过话去：“虽然你不姓刘，不过你跟我阿娘长得挺像的，我在这山里五百年，天天都在等，昨天远远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那鼻子、嘴巴跟我阿娘很像，我终于等到像阿娘的人来了。”

“你阿娘？”曾陵摸摸自己的脸，十分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活太久记不清了？我不姓刘，又不认识你阿娘，哪里会像她？”

“不可能记不清，我每天都给我阿娘上供，天天看着她的样子，你就是像，不信你跟我来看。”阿铜忿忿地起身就走，在这洞的一侧有大丛不规则的石笋组成了台阶，阿铜走上去，龙五和曾陵便也跟着上去。

二人随着阿铜向上七级台阶，就来到仿佛阁楼般的二层洞中，这洞内仅有七八步见方，高处有气孔透下清风和少许阳光，洞正中央则供一座一人高的神龛，龛前两个石瓶，插着阿铜昨日所采的香茅草，龛中停坐着一尊身着素色白苎衣、束发的年轻女子像——

曾陵细看去，惊讶地发现那女子并不是神像，竟是个真人，从那略显风干蜡黄的面色来看，不知已死去多少时日，但离奇的是，她除了发鬓和眉睫上有些落灰之外，没有丝毫腐烂和干瘪，相反面容清晰，年约二十来岁，看得出生前花容月貌，身量骨肉平匀，盘膝而坐，一双骨骼纤柔的手掌合拢在腿间，当中放置一阴沉木函，不知内里有什么乾坤。安稳闭目的神情不但不让人害怕，反倒觉得亲和。

曾陵看呆在那里，阿铜上前就跪下朝女子拜了三拜，口中说道：“阿娘，我把您要我等的人给您带来了。”

“她就是你阿娘？”曾陵更加讶异。

“是啊。当年我刚出生半月，我家的窝就被豺狗捣毁，亲生的爹娘兄弟姊妹都被叼走，只剩我受伤瘸一条腿逃到路边草丛，恰好阿娘路过，把我捡回抚养长大，直到阿娘有一天告诉我，她要尸解升仙，遗下仙蛻在此，嘱咐我不能离开本地，要好好守护虞山神祠，并且，无论多少百年，也要等到一个长得眉目与她相似的人来，就把她手中宝函里的宝物交给那人。”阿铜一连串地说道。

曾陵从未见过这等奇事，她看着女子仙蛻半晌，但说实在从那眉目来看，自己并没觉得与她有多少相像，只得转向龙五：“五哥，你看我和她像吗？”

龙五一直若有所思没说话，听她问也摇摇头。

“你不信？我在这山里等了八百年，骗你做甚！”

“你刚不说五百年吗？怎么又变八百年了？”曾陵瞠目对他：“到底多少年？”

“……不信算！”阿铜顿时语塞，不高兴地往地上一坐。

龙五却忽然好像抓住什么头绪：“你说你阿娘姓刘？她生前是不是叫三姐或三妹？又因为歌唱得可以通天动地，所以人称刘三仙？”

“对啊。”阿铜歪着头：“知道我阿娘的人，都管我阿娘叫刘三仙，我阿娘告诉过我，她家族的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曾跟随舜帝南巡到这，舜帝去世之后，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到她的时候，家族已经没有人了，她是刘家最后的歌仙。哎，你们是没有听过，我阿娘唱的歌儿可好听了，她未仙去之前，走过很多地方，唱歌的时候，干涸的水井会涌出井水，酸涩的果子变得很甜，听过她唱歌的人，都再也忘不了。不过……”说到这，阿铜的神情忽然忧伤难过起来：“我阿娘有些心事，只是没告诉过我，我也猜不到，她最后那段日子带着我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她家祖先盖的虞山神祠，只是年久失修快湮没了，她仙去前重修了神祠和神像，山口的小镇叫小湘，也是因为那村子的先人曾是跟随两位妃子南来追随舜帝时，停留在湘江时生活过的缘故。阿娘仙去以后，我就守着这山……刘仙岩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几百年来我出去遇到问路的，都会告诉人这里叫刘仙岩，过去这么多年，记得这些的人也不多了。”

“原来……刘仙蛻在这里……”龙五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神情：“义爹告诉过我，世间曾有一位刘三仙，以讴歌游戏得道，传说中她的歌声可以驾驭江河鱼龙，那一年南海泛滥，她与来自白鹤乡的少年在江海之间的山巅上对歌七日七夜，江海平息后，她和那少年都不知所踪，世人传说他们一对神仙眷侣归隐仙山，但没想到却是独自留在这里。”

曾陵想起那画卷中写的：“难道她就是蜑人说的女豢龙氏？”

龙五却不得要领地又摇摇头。

“那你觉得我像她，是因为这个眼睛吗？”曾陵转向阿铜，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阿铜看着曾陵左眼却也摇头：“不是，我阿娘的眼睛没有你眼里那银龙，昨晚你的左眼在神殿里忽然发光，吓得我那些孙崽子们都快疯了。”

不是因为左眼……曾陵有点失望：“我和五哥来这，就是为了去三洲岩，找一位叫皎叟的老人家，我想治好左眼，不让它再像现在这样，那你知道三洲岩在哪吗？”

“当然知道。”阿铜眯着眼：“这方圆百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告诉你么，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不是我找的人，那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呢？”他说着就望向龙五：“不过治眼睛嘛，再往山里走，那里的鲤鱼镇相思寨，原本叫响石寨，就因为那山上特有一种响石可以治愈眼疾，相思寨的云丹娘最近向十八僮寨招婿，这人间的事啊，纷纷扰扰的，我也听了不少，你若是‘蓄龙人’一族的，倒跟那鱼尾岭有些渊源。”

曾陵和龙五面面相觑，关于鱼尾岭和鲤鱼镇，在蕉下村的时候就已听狗宝儿说过的，但眼前这只老狸子知道的必然应该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