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刘仙岩（第1页）
第四十八章刘仙岩
要翻越的两座山并不高，百十来丈而已，若按走惯山路的来说，可能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过一座去，龙五到脚程更是极快，所以他带着曾陵走，就显见得只能迁就些，有几段山路比较崎岖陡峭，曾陵的手脚都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不过有意思的是，两人爬上第一座山的顶端时，又遇到刚才龙五问路时的那个年轻樵子，他已经砍好两摞干柴放在一边，背上背着个篓子，正在攀上一块巨大而尖削的石头，去采那石尖最高处的一丛药草，曾陵看着都觉得悬，果然在他俩即将走近跟前时，那男子的脚下一滑，双脚顿时踏空，只有一只手扳住了石头边缘，大半个身子都悬空挂在上面，脚只能踩在光滑的岩石上无法助力，眼看就要滚下来，龙五二话不说就几下蹿上岩顶，一把攥住了樵子的手把他提上去。
樵子下来的时候还不忘拔出那丛最高处的药草，然后对龙五是一个劲地感激不尽。曾陵看他像宝贝似的把那药草放回篓子，仔细辨了辨，不过是一丛香茅草，不禁好奇地问：“不过是香茅，你为了采它命都不要啦？”
樵子笑呵呵地说：“这是用来敬神的，敬神的时候要虔诚，我阿娘告诉我，要采山峰上最高的香茅草才能显示出诚心，才能上达天听。”
“你阿娘就不怕你摔死？”曾陵撇撇嘴。
再次相遇，樵子就不那么生分了，他自我介绍名字叫阿铜，铜铁的铜，也是他阿娘起的，希望他有一副铜头铁臂的身体，那么走山路就不怕摔跤，更不怕被野兽吃掉了。他今年十六岁，不是山口蕉下村的村民，也不是附近獞寨的獞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反正自打懂事起，叫跟母亲和兄弟姊妹们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只是，可惜他家不在曾陵龙五他们要经过的路上，不然可以请他们回家喝一盅自家种的野茶再走。
这阿铜说话语速快，人特开朗总是眯眯眼带笑的，曾陵对他挺有好感，随便聊了几句，主要是曾陵和他说话，龙五一如既往地寡言，三人同行了一段，阿铜就告辞说自己要走另一条山路，告别后背着他的干柴就走了。
两个人东行几个地势起落，直到半夜才来到一座挂满藤萝灌木的高崖前，山中月色清泠通透，依稀可见崖下几角晦暗的飞檐断柱横弃当场，有一条山道通过去，应该就是阿铜说的大道观遗址，两边草木也确如他描述的那样，极高极广，远近不时传出“沙沙”走兽的**，让人的心也提到半空。
“已经三更了吧？五哥，你看到狐狸了吗？”曾陵困倦得全身酸苦，但还是不断强打起精神，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龙五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在空中虚抓一把拿到鼻端闻了闻，摇摇头：“有山鸡、野猪、兔子，暂时没有狸子的味道，那种通人性的畜生不会轻易露出行踪的，又兴许隔一段搬家了，咱今晚先到那道观里过夜吧。”
“阿铜说不能对那里的神不敬，去观里……”曾陵嗫嚅着。
“快下雨了。”龙五却加快步往前走，她只得紧跟在身后，绕过那堆颓垣断壁，有几层台阶，走进没了遮盖的大门，里面还有一进院子，自然都长满了蒿草，崖上的藤蔓把里面神殿门前垂挂满了，倒像一层厚重的帷帐。
龙五捡起一块石头往草里扔去，顿时吓得里面一阵“吱吱嘎嘎”的喧杂，是许多山鼠和看不清的虫子在四下逃窜。龙五又把附近的蒿草和灌木砍下，点着了火，有火光的驱赶，暗处躲藏的动物很快就散光了，只有一些蛇按照他的驱使游到一边。
龙五再把那神殿门上的藤蔓砍去，借着火光审视内部，很浅的一座室内，神座上有对等的两个半人高的石花瓶以及三尊神像，当中一尊真人等高，仔细辨认看那泥塑的斑驳服饰还有脸，好像有胡须，是一位男神，而他身边左右各站一尊略矮的女神，曾陵看神殿前有一方歪在地上的牌匾有字，上去看一看，时间太久了，木质已经毁烂得像棉絮，但勉强还能看出“虞山什么祠”的四个字，不由问龙五：“虞山是什么神仙？”
龙五摇头，径直走进去，神座是用石头和砖垒砌的，石头上也有刻字，曾陵又过来认了认：“舜帝……二妃？”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供奉舜帝的神祠。”
“哦？舜帝？小时候，义爹倒是给我讲过上古神仙的故事，尧舜禹，都是古代的明主帝皇，尤其这位舜帝，据说他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一路南下巡视，最后死在途中，葬到了九嶷山，义爹他还曾去过九嶷山那拜祭过他。”龙五举着火把望望殿顶，因为年久失修，屋瓦已经大部分都不见了，但藤蔓在其上层层叠叠形成了自然的屏障，藤根有蔓延进梁柱的，缠绕着下来，他在殿内四角走了一圈，脸上露出思忖的神色，曾陵累得要命，只好自己扫干净一块地上坐下：“生火睡觉吧？”
“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奇怪？”龙五很谨慎地捡起一些砖石左右翻看：“这里除了灰尘和土，别的都很干净，几乎没有任何动物在这里筑窝的痕迹。”
“啊？”曾陵一听连忙跳起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龙五摇摇头：“这里也不像是有人经常打理的样子，这些灰……”他用手在神座上抹了抹：“几乎看不到动物的脚印，连蛇都不进来，这不正常。除非……”
“除非什么？”曾陵问道。
“除非这里藏有剧毒的东西，但是……我没闻出来。”龙五少有地困惑起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全。
“会不会跟蕉下村那人说的什么夜行娘子有关？她会操纵妖火和什么怪物？”曾陵惴惴不安，刚说到这，殿外就响起一声惊雷。刚才龙五就说过快下雨了。
“算了，还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我搬点树枝进来生火。”龙五不打算再作无谓猜想，他很快地抱来几捆粗细不一的干燥树枝，找到殿内一片靠墙又有瓦遮顶的空地，迅速点起一丛火堆，曾陵拿出路上摘的一些野果，两人一边分吃，一边听见外头的雨水，一滴、两滴……，逐渐密集地覆盖了整座山野，曾陵第二个野梨子啃到一半，头靠上墙壁，眼皮就半寐起来，却忽然听到殿门口传来一个尖声尖气的说话声音——
“大哥，有人上吊啦？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