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蕉老妇（第1页）
第四十六章蕉老妇
“是水妹！”曾陵指着她消失的方向，和龙五快步追过去，那棵树后自然什么都没有，但再远一点的几大扇垂地蕉叶后，又有青荧的火光，四周无数的水点“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蕉林，两人一路跟行，奇怪的是他们身上一点湿的都没有，只是雾色越来越淡了。
龙五逐渐也能看清蕉林的情景，他带着曾陵以直线向前走，遇到蕉树障碍就单手挥刀劈去，那些蕉树也像方才那样迅速枯萎堕地。
突然，龙五竖起耳朵倾听：“你听，有声音？”
曾陵也静心留意，“嘎嘎吱、嘎嘎吱……”这声音，让她想起在龙潭村时，见过那些人家里女人们种麻织布的织布机轮轴声音，不由点点头：“对，好像是……有人在纺线？”
“这边。”龙五判断了一下方向，拉着曾陵走。
终于，在他又一次大刀阔斧地横劈掉几棵粗大的树干后，两人面前的视野豁然开阔，他们站在了一片空地前——
“嘎嘎吱、嘎嘎……”纺车的声响骤然停止。
参天的蕉树包围着当中一片大约数十步长宽的平地，地中央生着一大丛碧青的篝火，火焰熊熊高耸燃烧，空气却愈发寒冷，而在篝火后面，支着一张简陋的蕉叶棚屋，屋檐下坐着一位老妇，她停下纺车的转动，梳理着手中一些蕉绳。
老妇人完全不像传说的芭蕉精那样**美艳，相反，生得年迈且五官丑陋，披着简单的蕉布衣裳，露出的手臂和脚踝上都布满复杂的文身，一头白发更是梳起高高的发髻，脸上除了纵横细密的墨纹外，眉头和颧骨高起，一双耳垂拖长到肩。而之前见到的水妹，还有好些个雾色一样的女子，则躲藏在蕉叶棚屋后面，不时露出半边脸来张望，甫一触到曾陵二人的目光，就立即受到惊吓般地缩回去。
情景莫不诡异，曾陵紧张地看看龙五，小声问：“是……芭蕉精？”龙五摇摇头。
倒是那老妇率先开口，她先慢慢地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再转向曾陵，几乎没牙的嘴巴没有开阖，但两人都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传入耳廓——
“太阳下山的时候，吹来的风告诉我……有异客到。原来，是两个魂魄不齐的孩子啊。”老人的语调似乎慈祥中还透着一丝关怀。
但曾陵仍十分诧异：“魂魄不齐？”她和龙五对视一眼。
老妇看着曾陵，继续自说自话地数落：“看你们，一个被龙的精魄进了眼睛，另一个……呵，明明缺了魂角，却凶神恶煞的，把我那些干闺女们都吓得……”她又缓缓地表达出不满，然后侧过脸对蕉棚后那些女子道：“阿囡啊，不怕，都出来吧，有干娘在。”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恢复用了一种曾陵听不大懂的古旧方言，曾陵只能半猜地知道意思。
随着她宽慰的话音，水妹那几个白雾般的少女陆续走出来，身体紧紧围绕在老妇身边，依然戒备地看着两人。
龙五皱眉，抬起手中的短刃，刃尖指向老妇，但他还没有下一步言行，老妇的目光已转向他：“你那把‘砍柴刀’是古物，我家干女儿们都‘年轻’，看到会害怕，还是收起来吧。”
老妇的话似是而非，龙五眯一眯眼，就在曾陵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就将手中刀在掌心一抡，说时迟那时快，刀柄离手，短刃径直破空朝老妇飞去，而老妇和众女，甚至连蕉叶的棚屋，都在刀刃迫近眉睫的一瞬，化作白雾消失，刀刃只得“锵”地戳入地面。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嗖嗖”地飞来几股绳子，是老妇方才手中搓捻的蕉绳，曾陵抬头望见，但她的身手来不及躲避，还是龙五猛回身挡在曾陵前面，几股绳子像鞭子一样甩来，他抬双臂格挡，绳子便“啪啪”地缠上他的胳膊。
同样端坐蕉叶棚屋中的老妇，还有依附她身边的众女，倏忽在绳子飞来的半空中再次显现，老妇面带冷笑，两人的耳畔再次飘来她的声音：“嘿嘿……是个‘蓄龙人’，孩子，你可知道‘蓄龙人’的命运是什么吗？”
数根蕉绳紧紧地勒在龙五的胳膊上，并试图将他带扯到地，还好龙五下盘稳重，不回答只是反手扯住绳子，双方角力。
曾陵眼看着绳子“咯咯”地勒紧龙五的皮肉里，她又急又怒朝老妇望去，触到曾陵的目光，老妇只是一皱眉头，但她身边的众女却在同一时间捂脸发出恐惧的惊呼，身体也在迅速变淡消散，老妇察觉，顿时喝道：“不要看那女孩的眼睛！”
但说时已经迟了，空中的数根绳子一起“砰砰”自动断开，众女也再次像雾气消失殆尽。
龙五甫一挣脱绳子，立刻转身飞奔几步冲到老妇刚才端坐的地方，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刀，另一手掌直接在刀刃上一抹，掌心鲜血登时沾满刃上，这时半空中的老妇又将手中蕉绳甩出，有飞向龙五的，也有飞向曾陵的，而龙五的反应同样极快，手中带血的刀刃再次挥上半空，刀光打着风旋“呼呼”飞去，电光火石之间，老妇人的头颅竟然应声落地——
“啊？”曾陵没想到龙五出手会这么准狠，不由惊呼出声，但梳着高髻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半圈，像一截木桩，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只是半空中的蕉棚和身躯化作几片从中割裂的蕉叶，轻飘飘回落地面。
曾陵忽然明白了，这老妇也是幻象，她想起方才龙五叮嘱自己，要找出一棵与众不同的蕉树，不然他就得无休止地跟蕉老妇缠斗下去。
沉重的钢刃落到远方，劈倒了几株蕉树，树干消委，龙五想过去捡刀，却没想到“嗖嗖”几段蕉绳从地下冒出自动圈住他的脚踝，同时地底钻出数只白手，抓住他的脚踝，水妹等几个女子的脸浮出地面，娇柔声唤道：“小哥哥，来跟我们玩吧？小哥哥……”
曾陵看龙五一时被拽住不得挣脱，自己便连忙往他刀的方向跑去，跑的时候定睛往林中方向去看，那些树丛无风自动，“簌簌”地抖着，白雾退散，她的耳后却听到老妇阴测测地笑道：“‘蓄龙人’，我已经很老很老啦，儋耳国还在的那时起，到如今，不知道过去多少年，见过许多许多代的‘蓄龙人’……你们的命运，都是身不由己的嘿嘿嘿……”
曾陵听不懂她的话，不过忽然想起来了，谭阿婆说过，过去古蜑人会将身体皮肤刺满鱼龙鳞甲式的复杂文身，而眼前的老妇也是这样容貌，莫非她与古蜑人有关？
想到这时，她再用心去细看前方大片的蕉林，一瞬间意随心动，她的眼光突然透过了许多高大蕉树的幻象，看到在它们身后，有一棵低矮不起眼的蕉树，那树没有树冠，唯剩一大段微黄粗糙的树身，上面似乎天然长满了无数复杂的墨纹，就是那棵！
她这时已经跑到龙五落刀的面前，她俯身去拔刀，没想到看起来仅不过一尺多长，并不起眼的刀身，居然极其沉重！
她不得不双手握住刀把用力抬起，可就像搬起了一块石头般重量，她咬牙使劲，那边厢龙五被众女拽住腿脚，他急中不乱，反手就把方才已经割伤的血掌往抱住他小腿的水妹脸上拍去，水妹登时像碰到火焰的一抔水，发出“滋滋”的炙烧几声就转瞬蒸发。他再用血手撕扯掉缚住脚踝的蕉绳，其她众女也在碰触到他的血后，面容扭曲地缩回地里。
“曾陵！”龙五踉跄几步就爬起身朝她跑去，曾陵则回头冲他喊：“我看到了！看到那棵树！就在那！”
龙五循着她指示的方向，心中会意，从她手中拿回刀：“你带我去！”
两人挽手冲入茂密的丛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