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忠义（第1页）
第四节忠义
天刚黑时候，我们赶到了颍川卫，小花向守城的兵士报了个名号，封闭的城门马上便打开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毕恭毕敬的出来迎接我们，还对小花说：“尹小姐突然来访，在下有失远迎了，我这就让人通知指挥使大人。“
小花马上拦住他，说：“不必了，此番只是恰巧路过，处理一点私事，不想太过张扬，大人还请见谅。“
我突然开始心慌，颍川卫属凤阳府所辖，是太祖皇帝祖籍之地，小花竟可以在这里得到礼遇，可见她来头不小。
那军官不仅给我们安排了住处，送来了饭菜，临走时还留下话，让小花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吩咐他。
待那军官走后，我凑到小花身边问：“这当官的怎么这么懂事？“
小花说：“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他们颍川卫平的官兵平日私下做点生意，与我们止水庄有过些往来，所以算有些交情。“
我问：“你们止水庄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小花说：“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家是开钱庄的呀？“
原来我之前理解错了，她到钱庄取钱跟我到钱庄取钱不是一个概念，钱庄就是她们家开的。小花告诉我止水庄主营业务是钱庄，生意遍布各州府，大大小小有一百多家。她一边喝着茶一边说：“其实家父生前只想安心做钱庄生意，但没有办法，总有些还不上钱，以货抵债的，所以现在也做些丝绸和药材生意，颍川卫指挥使就是因为帮他销了一些丝绸才认识的。“
不久前我还在为自己攒下一笔银子而沾沾自喜，以为我的江湖生活不会再困苦不堪，就是走起路来也觉得脚下生风，现在我才知道什叫比下有余，比上后悔。此刻我很想和小花做个朋友，共享荣华的那种，真不明白我师父为什么会去招惹止水庄这种有钱人家。
小花突然问：“不知道唐兄此番去应天府所求何事？“
我笑了笑，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是小地方人，长这么大还没出来过，就想到南京城去见见世面罢了。“
小花说：“你我如此有缘，要不是有事在身，一定陪唐兄好好畅游南京城。“
我心中不禁想，要是小花与我师父无仇就好了，她这么有钱，要是能真的陪我在应一应天府游玩，那将会是我这辈子最美妙的时光。
因为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我们没聊多久，便开始不停的打哈欠，与小花互道晚安之后就回房睡觉了。
可我刚一推开房门，便看到坐在房中喝茶的晋帅礼，他见我见来，马上示意我把门关上。
我默默的回身把门上，待我走到桌前坐下，晋帅礼冲我一笑，说：“相信我说的了？”
我说：“目前还不太相信。”
晋帅礼说：“不急，等到了应天府你就相信了，我家小姐约了一个杀手见面，到时自然就会谈及到杀平山祖的事谊了。”
我说：“原来她功夫不行呀，我看那长那壮实还以为挺厉害呢。”
晋帅礼说：“我家小姐虽是女流，但她骨骼精奇你也是见识过了，这体格本就是练武的奇材，又自幼练习尹家祖传的止水剑法，功夫实属一流，要不然她一个大姑娘也不会独自在江湖上走动。只是这止水剑水没有杀招，她杀不了人。”
晋帅礼告诉我，止水剑法本是刀法，以快致胜，据说是因为可抽刀断水而得名，但尹家身代生活在儒乡曲阜，对儒家礼学耳濡目染，于是尹家后世觉得刀法煞气太重，不利于修身养性，逐将刀法改成了剑法，并且去掉了原来刀法中的杀意，新改的剑法虽然威力不弱，却只注重防御而没有进攻，用来自卫绰绰有余，杀人却有心无力。
关于杀手与钱庄之间相辅相承的关系我早有耳闻，便问：“你家小姐打算请哪路高人杀我师父呀？”
晋帅礼说：“这我就不知道，她这次到应天府见的是一个有名的杀手中间人，名叫任信堂，他会给我们家小姐联络杀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清楚的记得当时在洛阳，任信堂被潇湘门门主叶竹玲所误杀，是我亲自背着的任信堂尸体去了棺材铺，他又是个孤儿，不像聂仲鸣一样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亲生兄弟。我现在只能推测当时任信堂没有死透，早知道当时我就该看着他入地为安。
见我发愣，晋帅礼问：“阮少侠？何以心神不宁呢？”
我回过神来，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你的目的是什么？”
晋帅礼说：“且莫担忧，你我是友非敌，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但规矩也略懂一二，我是想请少侠出面，在我家小姐约定杀手之后，转告那杀手，我愿意付双倍的价钱。”
我明白晋帅礼的意思了，按照杀手的规矩，如果被杀之人愿意出双倍的价钱，那么杀手就会反过来去杀雇主。我问：“你想杀你家小姐？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杀手？”
晋帅礼面带悲悯的说：“我与小姐自幼一同长大，虽有主仆之分，却情同兄妹，如此狠心之事，我实在不忍，只能避而不见，望少侠成全我一片忠义之心。”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晋帅礼说：“少侠何出此言？”
我站起身来指着晋帅礼，说：“连自己情同兄妹的主人都想杀，你还是人吗？”
晋帅礼也站了起来，反驳说：“扪心自问，难道少侠就没有做过不仁之事？况且她要杀的是你师父！“
一下就被戳到了软肋，我这人最怕的就是扪心自问，所以我通常不问。回忆起我在江湖的这两年时光，有过太多的不光彩。我确实无法理直气壮的回应，而且此事关乎到我师父的安危，以止水庄的财力，想要请到一等一的杀手并非难事，而且他们在暗，我师父在明，如果真有不测，我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行走。
见我的气势弱了下来，晋帅礼得意的扶了扶眼镜，说：“之前付给你五十两银子，那就当第二次见面礼了，如若少侠事情办得利落，在下另有重谢。“
我第一次没有被金钱的许诺打动，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间房间了，晋帅礼是怎么离开的我都没有察觉。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泛起了一个画面，一只熊抓着一条鱼在啃，似乎是我爹给我讲过的某个传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