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旧友(第2页)
我想也许我打小五正是因为泰之在边上叫好,有人给你鼓劲的时候,做什么都觉得特别来劲,就像我爹说的,鼓励使人进步,打击使人落后。不过这话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我爹也曾在吃饭时候劝过我,让我少吃点,可说话的功夫,锅里的饭就没了一半,后来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听闻我能打十个小五,泰之欣慰的拍拍我的背,说:“果然功夫没有白练,明天你帮我个忙,帮我收拾几个人,完事我给你买西瓜吃,就吃小五吃的那样的。”
我骂道:“他娘的,这小五跟你说什么了,他就是欠揍。”
泰之按住我要拔剑的手,说:“别激动,等明天,我让你揍十个小五。”
我问:“哪有那么多小五可以揍?还是说明天我们揍小五十次?”
泰之说:“我就打个比仿,明天你到漕运码头来找我,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说罢,泰之又拍拍我的肩,再次叮嘱:“明天一定得过来。”
等我再回去,我爹正挺着肚子往外走,见到我回来,便说:“饭还没吃完呢,你往外瞎跑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就跟泰之说说话。”
我爹又说:“这毛泰之越长大越不像样,你以后少跟他玩,吃饭都给耽误了。”
我跟着我爹回了家,我家的房子是爷爷留下来的,大伯中了举人之后,就自己盖了现在的宅子,把祖屋给了我们家。这祖屋很早之前就有要倒的迹象,但我爹聪慧过人,目光卓越,他在房子的四周种上了树,没过几年树长大了,刚好把房子夹住,因此我爹还给这房子取了个很晦气的名字——荫斋。这房子应该是全镇最牢靠的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些树越长越大,渐渐把整个房子给盖住了,每次回家都有进树洞的感觉。
我一屋就发现,家里就剩一张床了,便问:“爹,我们家桌子、板凳呢?”
我爹挠挠腮帮子说:“去年冬天下雪,太冷了,我就烧了取火了。”
我又问:“那我们坐哪?”
我爹说:“你小子还在外面惯出毛病啦,还非要坐凳子啊,**不能坐啊。”
就这样,我和我爹并肩坐在**,看着门外,无所是事至极,很多年没见,我似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想跟他讲讲我在江湖上所遇到的人和事,但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于是两人便一直默不作声,只有我爹则时不时打个嗝,算是屋里唯一的响动。
沉静很久之后,我爹终于说话了,他说:“平山,我刚才一直在想,中午还剩那么菜,你大伯一个人吃得完吗?别倒掉可惜。”
我说:“您想多了,您什么时候见大伯家扔过东西呀。”说着话,我又在屋里四处打量了下,心想,您倒也是物尽其用,用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一早,我便到来了柏林镇的漕运码头,刚到码头远远的我便看见一群人围着毛泰之,他正手舞足蹈的跟那些人讲着些什么。走近之后,我听到泰之说:“各位乡亲,你们不要着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丁有役,天有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纳税粮是每个百姓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孔圣人就曾经说过,纳粮使人不亦乐乎。”
这时一个短装打扮的年青人冲泰之说:“我们不是不交粮,可是为什么要交这么多呀?”
泰之解释说:“这粮食是要送到京城给皇帝吃的,得运过去呀,这运过去就有花钱了,过江米、脚价米、脚费银、水脚银、车盘银、车夫银、过坝旱脚银都得花呀,这送粮的人也得吃饭吧,贴夫米、贴役米、加贴米、盘用米都少不了,这米不能用手捧着吧,装用也有花费,芦蓆米、折蓆米、铺垫银也不能缺,再者这米要是存坏了怎么办?鼠耗米、免晒米、筛扬米、免筛扬米都得交,还有运粮的漕军,也得要给行粮呀。我这个有个单子,我拿给你们看看,你们看,哪一样是少得了的。”
那年青人又说:“我们不识字,看不懂。”
这时泰之忽然注视到了在人群之外旁观的我,他马上脸色一沉,说:“看不懂就别问这么多,赶紧都把粮给交了,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