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偃师与傀俑(第6页)
“不能再喝了……还有正事儿呢……”满脸通红的云湛揽着已经将他视为好友的部落头人塔米尔,“我是来你们部落找人的。”
“不不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云湛一下子舌头都大了,“我不是要娶你们的姑娘,我是来这儿找一位朋友。”
“朋友?谁?”塔米尔问,“部落的每一个人我都清楚。”
“我想找一个住在你们部落的华族人,名叫英途。”云湛说。
塔米尔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英途?那个华族的老婆子?”
云湛点点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塔米尔唰的一声拔出了腰刀,重重一刀砍在身前的桌子上,刀刃直接没入了桌面,可想而知这一刀用了多大的力道。
“如果你是那个华族老婆子的朋友,就请你们俩马上离开,棘马部落不欢迎你们!”塔米尔的眼珠子瞪得好似牛眼,“我们草原上的人恩怨分明,你帮我们打到了猎物,我会折算成金铢补给你。”
云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来打短工的,要你的金铢干什么……老兄,请你相信我,我对你们是没有恶意的,不管那个老婆子干了什么,至少你可以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想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塔米尔紧紧捏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露,看得出来确实是愤恨到了极点。但是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拳头,用尽量平和的语调缓缓对云湛说:“补救?怎么补救?失去的牛羊和粮食,你可以用牛羊和粮食来补救;失去的生命,你能拿什么来补救?”
四、
那个名叫英途的华族老妇人,是在五年多前来到部落的。当时部落里的两位猎手在追逐几只黄羊的过程中遇到了几条与族群失散的野狼,虽然最终杀死了野狼,自己却身受重伤,还失去了马匹,眼看就要丧生在冬季草原的皑皑白雪中。就在这时候,碰巧从附近经过的英途把自己的御寒物品和食水留给他们,又冒着风雪去往最近的部落寻找救兵,终于保住了这两个人的性命。
英途自称随着丈夫在北都城经商多年,不料丈夫有钱后遭到奸人的妒忌陷害,死在了北都的监狱里,家产也全部被抄没。唯一的儿子想要刺杀仇人为父报仇,但是并没能够成功,反而当场被愁人的保镖杀死。她如今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棘马部的人们看她可怜,收留了她。她平时干活非常勤快,而且心灵手巧,把华族的针线功夫也教给了部落里的女人,大家原本都十分喜欢她,相处融洽,丝毫不因为她是华族人而看不起她。
直到那次惊人的事故发生。
她平时除了最基本的口粮和衣物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需求,把部落分配给她的零用都拿去买了工具和草原上不容易寻到的木材,自称是一个人生活没有别的盼头,可以为亡夫和亡子做一些雕塑。她倒是确实时不时地会拿出一些木雕给旁人看,所以也无人起疑。
后来,到了一年多前的秋天,部落原来的驻地附近频繁发现狼群活动的踪迹,也出现了几起放牧的牲畜被袭击的事件,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却也足够引起警惕了,因为倘若在附近活动的是一个足够大的狼群,一旦发起全面进攻,以棘马部这样的小部落,根本没有实力应对。
于是塔米尔的哥哥、当时的部落头人在和部落里的长辈们商议之后,决定暂时迁徙。人们装好物品,勒住牲畜的嘴,用厚布包好马蹄和其他牲畜的蹄子,选择了一个顺风的夜晚悄悄离开,这样的话,无论是声音还是气味,都不大容易被狼群发现。
整个迁徙的过程原本十分顺利,但在下半夜的时候,却出现了离奇的意外。一匹马的前蹄踏在了一个被土拨鼠挖空的地洞里,失足翻倒,正好撞翻了英途带着的一口木箱子,从木箱里滚落出一样东西,赫然是一个木头人偶,不过并不完整,只有头颈和胸部。
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顺风传来了一声狼嚎,当听到这一声狼嚎之后,那个半身人偶突然间张开嘴,发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狼嚎声!这个声音非常响亮,就好像是把原本普通的狼嚎声用特殊的方法又扩大了数倍,以至于即便是在逆风的方向,也传入了群狼的耳朵。
这狼嚎声就像是一种召唤,立即把整个狼群都吸引了过来。男人们拼死抵抗,女人和小孩也都抓起一切可以入手的武器帮忙,最终还是在天明时分击退了狼群。但代价是惨重的,这个原本只有一千人左右的小部落失去了好几十条性命和大批的牛羊马匹,其中就包括了为了保护族人而一直舍身冲在最前的塔米尔的哥哥。
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人们查找那个半身人偶的出处,找到了英途。英途很爽快的承认了那个人偶是她的,却拒绝说明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人偶,也拒绝说明她的真实身份。部落里的人恨极了英途,但这毕竟是她的无心之失,最终也并没有伤害她的性命,只是把她逐出了棘马部落,任由其自生自灭。
“所以,就是这样。”塔米尔说,“当时在我的心里,已经拔刀把她杀死了上千遍,但哥哥死了,我要继任头人,要给所有人留下行事的原则,不能那样做,只能让她离开。但是我,还有部落里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
“北都。”塔米尔说,“有人曾经在北都城见到过她,在大贵族白巨川的家里当佣人。不过那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现在还在不在我就不清楚了。”
“多谢了,老兄。”云湛说,“很抱歉,今天打搅了你们宴会的好心情,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来帮你们打猎,陪你们喝酒。”
塔米尔的脸依旧显得很僵硬,但过了一会儿,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随时欢迎。”塔米尔说。
北都城位于瀚州北部的朔方原,离开棘马部落后,两人掉转方向,一路向北。走出三十余里地后,云湛忽然勒住了缰绳,雪香竹也紧跟着停了下来,看样子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我答应了你,你不告诉我的我一概不问,这个承诺也可以继续信守下去。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最好适当地跟我讲一些和偃师、傀俑有关的东西,否则的话,这一路上万一真碰上状况,我不太好随机应变。”云湛说。
“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雪香竹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让你了解一些对我们有利。这么说吧,到目前为止辰月已经有六个人被杀了,能确定是被风靖源杀死的是最后这两个,前四个还无法肯定,但也很有可能。我之前告诉你,这个被杀名单是一些反对对天驱开战的保守派,其实并不是这样,这些人的死,和天驱辰月之间的纠葛无关。又或者说,即便他们仍然是被天驱杀死的,但他们彼此之间仍然有着特殊的联系。”
“和偃师有关的联系,对么?”云湛问。
雪香竹点点头:“没错,和偃师有关。我先问问你,天驱和辰月各自保守的最大最重要的秘密是什么?”
云湛想了想:“就我所知的话,天驱最大的秘密是天驱武库,辰月最大的秘密则是辰月法器库,很荣幸,这两样破玩意儿我都多多少少沾过一点边,而且都是和贵教教主木叶萝漪一起。”
云湛所提到的天驱武库和辰月法器库,都是在这两个组织中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据说天驱武士的先驱们在久远的晁朝拯救过火山河络的一个部落,为了报恩,河络们穷尽数代人,掏空了一整座山,在山体里藏进了超过十万件河络打造的精良兵器,其中甚至包含了传说中的威力巨大的魂印兵器。能开启这座武库的君王,就能拥有足以征服九州天下的力量。可惜的是,千百年天驱们四处寻找,却从来没有找到过这座武库的踪迹,只是云湛曾经卷入过一起和开启天驱武库的钥匙有关的阴谋,并因此结识了这一代的辰月教主木叶萝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