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深水域(第2页)
“爬泰山去了”他说。
“就会玩,家也不要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你再不回来,苗水就认为你在外头又有女人了。”
“胡扯。”
“哼,人一上大学,就复杂了。”
“我这叫什么大学生?两年,专科文凭。”
白小夜一抽鼻子,说:“瞧你的头发,比我的都长,十足的学院玩派。跟你说,马上去剪了,要不苗水……一”
程学院扒拉开肚子上那双柔软的小手,目光直直的,蓦地坐起来,似乎肚子不疼了。
“听见你说话,我就进来了。”苗水抱着生病的儿子,平静地说,“我当你不要老婆孩子了呢。”
其实苗水心里挺激动,刚才听到丈夫说话的声音时,她差点没跳起来,脸贴着儿子的脸说:“爸爸回来了。”
白小夜冲苗水挤挤眼:“哟哟哟,见了人就绷上了,没回来时你天天唠叨他。”她笑笑,“学院,我给你开点药,没什么事。”
程学院尴尬地扣好裤带。他知道,回来后第一个见的人应该是老婆,老婆那间计划生育办公室就在卫生所的上头。唉,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阴错阳差,说也说不清楚。肚子疼,是你身上的事,别人会这么想吗?再说了,早不疼晚不疼,为什么偏偏下了火车疼?还有,我看完病就上去看老婆,这是不是自圆其说和此地无银三百两呢?程学院委屈到家了,直咒该死的肚子。
“你怎么了?”苗水问。
他望着用陌生目光瞅他的儿子;伤感地问:“孩子,病了?”
苗水眼睛一涩,视野顿时朦胧了。
计划生育办公室统共两个人:苗水,还有一个压根儿没生过孩子的老女人。老女人近来忙着跟爱人打离婚,索性请病假不来上班了,偌大一间办公室,成了苗水的天地。苗水是个大大咧咧、没什么坏心眼的女人,在机关里人缘没得说,交下一帮小哥们儿小姐们儿。这些人经常脱岗到苗水这儿来侃大山、发牢骚、交换信息,有些耐不住机关寂寞的老同志,偶尔也来凑凑份子,“年轻”个把钟头。
程学院回来休暑假,于是小哥们儿小姐们儿就来泡苗水。程学院挺清高,对苗水单位的“侃友”,从不过深交往,全是面子上的事;要说关系稍近一点的,也就是白小夜。程学院没有把白小夜划在苗水的“侃友”圈里,是有其理由和历史背景的。白小夜与苗水相识六年,也就是说程学院认识白小夜也有六年了。白小夜家在外地,每逢周末年节什么的,白小夜都要跟程学院和苗水一起过。程学院还给白小夜介绍过对象。,顶叫程学院能记住的事,还是他与苗水结婚那年,白小夜做过苗水的女滨相。
无事生非,闲来惹祸。一天下午,打字员小玉忽然报告她的一个最新发现:白小夜近来涂脂搽粉不说,还烫了“仙女”头型,装束也一夜间洋气起来了。当时屋子里有五六个人,人们对她的发现,似有思索。
“这算什么发现,白小夜一直这样,一直新潮。”计划科的毛石不屑一顾。
“不对吧?”小玉拖着古怪的长音,“她愁眉不展,萎靡不振,冷漠舞会可有四个来月了。大上个月,我还见她在杨树下哭过呢,好伤心哟!同志们,我要提醒你们注意和严肃思考的是:她为什么不再忧下去愁下去伤下去邀遏下去?而是莫名其妙地恢复了以前那楚楚动人的风采呢?好了,诸位,我再问你们一个与我这个发现有逻辑内在关系的问题:那就是白小夜小姐,为什么至今不谈对象?这正常吗?”
小玉这番慷慨陈词,含有某种暗示,一下子把大家全镇住了,你我面面相觑,抓耳挠腮,那琢磨的劲头,比抠长工资晋职称条文还卖力。
惟有苗水隐隐感到了小玉这个暗示的分量,这都是冲自己来的。可她又不愿承认这一切,于是心烦意乱地冲神态诡秘的小玉说:“臭丫头,卖什么关子,有话直说。”
“听她的,又玩玄学呢。”宣传科干事甘地林说。
“你们男人哪懂得这些。”小玉操着手,在屋中央踱着逍遥步,“诸位,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有一个人回来了。”
毛石点着一支烟,无意中和苗水的目光相碰了。他一整眉头,像突然从大雾里钻出来,甩头问小玉,“你是指苗女士的先生?”
“你还行。”小玉故作老成地点点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沉默了,不自然地看着困惑的苗水。
“你再瞎说,我可揍你。”苗水镇脸。
小玉走到苗水面前,拍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你要提高警惕哟。情场无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