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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老婆的手,咽口唾液,心里沉沉的。
饭桌上,虽没大鱼大肉,但段启却感到舒坦,实在,来了胃口。百姓一生,十分之九的日子里,不就是吃素食、喝清汤吗?喜怒哀乐,还跑得了五谷杂粮的味道?段启想哭。
那年春节,段启因工作走不脱,老婆便带孩子回娘家了。那年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大年初三那天,段启给冻感冒了,发高烧。家里没人,他在**躺了一上午。中午时,同事小关来给他拜年,他听见敲门声,努力了半天才下了床,扶着墙蹭到门口,打开门。他头晕目眩,双唇干裂,四肢无力。小关见状后,问了他几句,就扶他进了屋。“你等等,我过会儿再来。”小关说。“有药没有?”他点点头。小关去了。下午两点多钟,小关又返回来,给他做了一饭盒水饺。
“趁热吃吧。”小关说。这是个挺会疼人的女人。
一看见油腻的东西,他就恶心。为了不伤小关一片好心,段启咬牙拿起筷子。他想,要是老婆这会儿在身边,他不用说话,老婆便会给他煮碗二米粥,端来一小碟咸菜……呵,多美呀,那是过日子,那是享受,那是从精神到肉体的关怀。
段启吐了。
“是不是油大?”小关急坏了,“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得吃饭,要不没抵抗力。”
段启强打精神说:“什么,也,也不想吃……”
那会儿他多么需要老婆。他的疼痛和饥饿是普通人的疼痛和饥饿,老婆用眼神,就可摸到那疼痛和饥饿的来龙去脉。
相思,在疼痛与饥饿里闪烁!
下班时,倾盆的大雨变成了浙渐沥沥的小雨。
伊琴琴缩在传达室里,探头探脑。
“一块走吧,伊琴琴。”花伞下,一个姑娘喊。
“不啦。”她摆摆手。
雨,下着。
伊琴琴有种感觉,她相信自己的这个感觉,这感觉让她在此站下去。
“他会来吗?”值班的老湛头用熟知一切的口气问。
“准会。”她说。
“我这有把伞,不成你撑回去。”
“他一定会来。”她那时惊奇自己对那个感觉,为什么那样固执、坚信不移。
又等了几分钟。
“哈,来了。”她兴奋得像个孩子。
斜雨里,段启高挽裤腿,右手撑黑伞,左手里拎一个网兜,里面盛着水灵灵的水萝卜和几个紫皮茄子,一件雨衣搭在肩头,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我在这!”她喊。
段启走过去。
“对不起,去买菜,来晚了。”
霎时,伊琴琴心里开锅了,眼睛湿了,她真想冲上去,吻丈夫。
“走吧,忧优一个人在家。”
“嗯。”
回家路上,他问:“准知道我来?”
“嗯。”
“万一我不来呢?”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是你老婆!”
雨,浙浙沥沥的雨……
“凭哪一点,这次长半级没我们家老段的份儿?他比谁少干了?大过年的都不休息!不迟到不早退,处处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一事当前,先替别人打算,够意思了,你们别净挑软柿子捏!告诉你,主任,这次老段长不上半级,我就跟他离了,家破人亡的后果,你们组织上负责!”跟连珠炮似的,段启他们主任,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