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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后 0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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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后01

结婚以后,对家庭生活不能细品味和深想。有了老婆孩子,这人的耐性就差劲了,想象力也泯灭了,做大事小事,总是累得不行,还常常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和发不出来的火气,日子总是过不顺当,麻麻木木,干啥都提不起兴趣,像欠谁的债。总之,段启觉得,结婚以后的事,就是仁个字——“过日子”。有钱往高档水平过,没钱凑合过,这年头没听说城市里有饿死人的事,倒是经常听说有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居家过日子,油盐酱醋柴,酸甜苦辣咸,舌头上就是这些滋味。过日子是实打实的,你想硬往里塞些初恋般的浪漫故事,对不起,没门儿。有那种闲情逸致的基础吗?上一天班,累个贼死,回家后就想着倒在**狠狠地睡它几天几夜。可是不行啊,饭谁做?孩子谁管?脏衣服谁洗?明天买菜买粮的事谁想?家务活干不干?半天不操心,就要出毛病。有那份钱请保姆也中,可眼下挣工资的中国老百姓,有几个请得起保姆的?也就是做做梦吧,动不起真格的。如此一来,两口子过日子,事事也较不得真儿,往往话不出三句,就吵,就别扭,赶回过头来,又热乎成一团,继续过日子。如此重复,没啥新花样儿,没劲。眼下离婚时奄,可仔细想想,离了又怎样呢?男人还要找女人,女人也要找男人,顶多欢喜个三五日,待彼此的绝招使完了,鼻脸也就清晰了,改不了往昔的习性,逃不了过日子的磕磕碰碰,里外里,差个什么呢?也没劲,纯粹是瞎折腾。

所以段启压根儿就没打算跟老婆伊琴琴离婚。有一次,老婆哭哭啼啼要闹离婚,他不紧不慢地说:

“离啥,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不找了!”老婆说。

“啥话呢,有一次还跑得了二次?”

“你缺德!”

“不是还没冒烟吗?行啦,同志,化悲痛为力量吧。看准国情,认清形势,跟咱爷们儿过下去。”说罢,摸起一团什么东西递给泪流满面的老婆,“拿去,擦擦。”

老婆接过来一看,是他臭烘烘的袜子,破涕为乐。

“给咱洗洗。”段启厚颜薄耻地说。

那一刻,段启倒觉得,过日子是件温暖动情的事儿,不过日子,你去哪儿找这种气氛?平头百姓,日子里若是没这出节目,那真实吗?他把老婆揽进怀里,粗糙的大手一把一把地在老婆头上和脸上揉搓着,万千优愁哀伤,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感到老百姓的日子,可贵处就在于用一月一年的失望和烦恼,换取这一瞬间的沟通和柔情。太真实和伟大了,催人泪下,逼人玩命活下去,哪怕明天粮菜涨价、风雨雷电、山崩地陷,也要努力固守住家和老婆。老婆偎在他的怀里,乖得像只老猫。现在她死活不想离婚了,一生的不幸和艰辛算个屁,怎抵得上此刻的温馨与朦胧?男人的汗味、烟味、脚臭味,女人如何少得了哟。她真想贴在丈夫的耳朵上,说,以后我要是再提离婚这碴儿,是他妈王八蛋。

可那回以后,没出一个星期,伊琴琴因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居然又闹起了离婚。段启没哄老婆,结果压抑了小半个月,整日无精打采的。

过日子得一分钱一分钱地抠,大手大脚摆阔,赶到了月底,因为钱支配不开,两口子红脸是常事。男人在社会上混,甭管丑俊,都讲个“面子”。至于回家怎么跟老婆交待,那就去他妈的了。某月中旬,段启单位有人结婚,张罗份子钱的人,把价码抬到了本年度的极点。数目是大了点,人们暗暗叫苦,尤其是像段启这拨儿当初没收到这小子贺礼的已婚男女,更是觉得亏透了,钱一出手,以后怕是没机会找齐了,除了二婚三婚。冤归冤,可就是拉不下脸来,一个单位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小气份子钱,一来叫人笑话,二来得罪人,因小失大,不划算,按最高数掏吧,认倒霉!

“就知道这事少不了,我才早留了后手。”老婆颇有些超前意识。

“什么后手?”段启问。

老婆狡黯地一笑,之后从小房间里抱出一擦童装床单枕套什么的,花花绿绿的一怀。

“拿不出手。”段启扭过头。

“你穷大方什么?这种事,好歹意思意思就成了,又不是送亲戚。”

“叫人笑话。”

“少打肿脸充胖子,你一个月挣多少呀?”老婆气味琳的,“咱那会儿,不也有少、这么干吗?这些,都是他们送的,用得完吗?就是这么回事,这些东西,说不定转悠了多少家呢。”

“那是什么时候:”

“啧啧喷,那是什么时候?”老婆嘲讽地说,“那时候你是小科员,现在你还是小科员,变什么了?要我说呀,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段启烦死了,不吭声。

老婆唠叨了一气后,转变了态度,好声好气地说:“我不是不理解你,非要卷你面子。这样吧,还有两个高压暖瓶,我一直没舍得用,你拿去,这总该脸面生辉了吧?”

“已经送了。”他草草地说。

“送了?”老婆惊愕,“多少?”

“四十。”他伸出四根指头。

老婆温和的脸,刹时又涨红了,浑身哆嗦:“你说你算什么东西?啊!送了,送了还跟我嗜嗒个屁!你多能耐呀,老婆为这个家省吃俭用,想买双袜子都要合计来衡量去,你可好,在外装大屁眼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喝西北风去!”段启也急了。

“你、你……”

“俗气。”段启拎起外衣,摔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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