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婚变(第2页)
她进来的时候,整个咖啡屋都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连天池也忍不住要在心里暗暗喝彩。一向在天池心目中,最美的女孩是琛儿,琛儿的清丽甜美几近于一种理想。然而见到冷焰如,天池方觉得,丰满妖娆的盛妆之美也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魅力。琛儿好比一块晶莹温润的美玉,而冷焰如却是钻石,光芒四射,艳惊天下。
艳惊天下,不过份吧?她本来就是国际名模。
显然这样的注视于冷焰如早就习以为常,她矜然自得地四下略一撒目,便径直走到天池座前,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问:“你就是纪小姐吧?我看过你的照片。”占据主动,先发制人,又故意将“纪小姐”三个字咬得很清楚,拒不承认她“卢太太”的身份。
天池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我是。”她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可是不肯主动问及卢越。丈夫不忠已经够难堪了,更难堪的,是做妻子的居然还要向情人打听丈夫的去向。
冷焰如唯有自动奉送答案:“卢越在洗澡,我替他看了传呼。”
天池心中有数。卢越十有八九并不知道这一场约会。而且,如果冷焰如不紧张卢越,就不必代他赴会。
本以为是两夫妻解决家务事,可是没有想到,竟是一场夫人与情人的谈判。
她微微笑,并不急于发问。
冷焰如不得要领,只得主动挑衅:“我来,也是一样吧?反正,你们也是为了我才要开parley(谈判)的。”说罢自信地一笑,眉毛微扬,便对着女人也忍不住卖弄其风情万种。
天池不置可否:“我们是为了婚姻。”
“你这样说,是不欢迎我了?”
“无所谓。你也并不在乎我是否欢迎你,不是吗?”
焰如微微语塞,天池的敏锐镇定超乎她的想象。印象中,所有的怨妇都该是面目模糊,言语迟钝,一就是蠢,一就是泼,两样都好对付。可是天池,她是这样的平静,温和,从容淡定,让她不禁有一丝后悔,后悔来赴这个约,后悔和她正面为敌。早知道,不如躲在宾馆对付卢越还容易得多。她决定反击,再次发动攻势:“你了解你老公吗?”
这已经是相当不逊的攻击,然而天池仍不发怒,只平静地回答:“比他对我的了解要多一点。”
焰如点头,挑起眉毛又问:“你爱他?”
天池点头:“否则,我不会嫁他。”
“哦?”焰如微一侧首,垂下未绾上去的一绺卷发,斜斜地看着天池轻笑:“现在已经很少人会把婚姻同爱情混为一谈了。这可有多obsolete!”
天池笑了:“我原本就是个老土过时的人。”
冷焰如吃一闷棍,反而半晌做声不得。最可怕就是这种对手,完全不接招,不反击,但也并不是惧让,她只是淡然,轻描淡写,若无其事,留下足够空间让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卖力表演,可是没有掌声。焰如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进攻,逼得对手还手。一定要让她还手,破坏风度,否则自己输得太没名堂。她抛出炸弹:“难怪卢越跟我说你,”她故意吃吃笑,欲言又止,“说你是个非常……ess(冷)的人。”
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听到另一个女人转述自己老公对自己的评价后仍然无动于衷的吧?除非她是块木头。
可是偏偏天池真的就是一块木头。她甚至饶有兴趣地眨一下眼:“是吗?卢越这样说的?”
冷焰如反而气得脸色发白,口不择言地说:“他还说你刻板、冷淡、乏味……”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天池居然在微微笑,带着那样一抹揶揄的神色。她把自己给看穿了。自己在她面前,简直就像一个负气的小学生,一个不懂事的无理取闹的孩子,浅薄又无知。
冷焰如忽然就泄了气。她一向自负美貌,从不把同性看在眼里。可是在天池面前,她有种无法克制的自卑感,好像几个月没洗澡似的缺乏自信,气急败坏。天池不漂亮,可是优雅沉静,有种飘逸出尘的高贵,一种所有模特儿梦寐以求的气质,即所谓“X因素”,既使穿着最普通的衣饰埋身千万人中也能被一眼注意,那是一种天生的魅力,远不是后天的训练和装裹所能效仿。看到她,焰如觉得自己过去为了当名模所吃的一切苦——每天2000米长跑,4小时站姿、6小时走姿训练,芭蕾舞、民族舞蹈、体形操课程,以及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笑的琢磨,那么多那么辛苦那么枯燥的功课全都是徒劳。她软弱地问:“你要我把卢越还给你吗?”
天池看着她:“这是成人的感情交流问题,不是两个孩子分玩具。卢越不是我的,你也没有把他拿去,而且也不一定想还就可以还,不是吗?”
“可是卢越现在是我的。”
“那么,让卢越自己同我说这句话。”
“他才不会听我的。”焰如一不留神说了真话,可是又赶紧补救:“男人嘛,总是贪多嚼不烂的。反正你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成为公众意义上的合法夫妻了。你们所谓的良家妇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名份吗?你放心,我要的是内容,才不在乎那一张纸,你这身份总是可以保得住的。男人大多是懒虫,喜欢拈花惹草,却未必愿意结婚离婚。我不同你争,你也别同我讨价还价,这不是挺好?”
这样明白的侮辱,终于使得天池也不能不微微动怒:“你情愿做驿路桃花?”
焰如仰起头哈哈一笑:“难得遇到一个可爱的人,可巧他也爱自己,已经是人间最大享乐,管它什么驿路桃花还是路柳墙花?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卢越,疼惜我,配合我,这就已经足够,何必在乎名份?卢越和你领了结婚证却并不实行夫妻之实,让你连面也见不着,空背着一个妻子的名份独守空房,就算屋里堆满玫瑰牡丹,封作花国皇后又如何?”
清脆爽利几个问号把天池问得笑了,喝起彩来:“说得漂亮。你果然聪明。”
焰如媚笑:“过奖。没想到你这样通情达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应该不至于像那些小市民一样天塌下来似大惊小怪。你放心,只要你不干涉我和卢越交往,我也绝对不会得寸进尺让你太难堪。丈夫还是你的丈夫,你仍旧是卢太太,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一天还爱着他,就一天会留在大连,如果有一天我们对彼此厌倦了,或是我有了别的爱人,我会自动离开他,你始终都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天池怒极反笑,淡淡地说:“‘酣眠之榻,岂容他人侧卧?’只怕我没有那样的好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