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上人无非嫖客与妓女(第3页)
她在那天下午独自去了秦晋的饭店,没有进店,只在马路对面痴痴地站了整个下午。
秦晋正在店里忙碌着,老板娘便是他的未来新娘,两个人的举止全看在夕颜的眼里,并不见得有多亲昵,但是自然,是那种安了心要相守过掉一辈子的自然——唯其如此,才更无可置疑。
当时,夕颜与秦晋之间的距离只是一街之隔,但是她的心,却彻底地远了,远去了天边。
B、
第二天我们约见乾仔,夕颜的态度出奇地从容老辣。她以前也是从容,可是那是春风拂面一般的,温和清淡,此刻却是冷冽,如秋霜。
“我给阿容送钱来。”她淡淡地说,“数目不够,缓几日吧。”
“不够是多少?”乾仔笑嘻嘻,冲我做一个飞吻,“wenny美女也来了,我乾仔真是有面子。”然后挨着夕颜很近地坐下,“犹大,你在夜天使出卖了哥儿几个,现在又跑出来扮耶酥,很过瘾吧?”
我冷眼看着乾仔表演,不置一词。
夕颜却“吃”一声冷笑:“犹大比撒旦可逊色太多,你要了人家的灵魂感情还逼人家拿钱来赎,这种无本生意我就做不来。”
“你当然做不来。一万个人里面也没一个有我这么潇洒又是聪明的。”乾仔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更向夕颜俯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很亲热暧昧地问,“shelly,你是大学生,你说我们两个谁聪明?”
“当然是你。”夕颜板着脸激将,“这里是一千块,你要不要,不要就不要,没更多了。反正你发财的对象也不只阿容一个,放过她如何?”
“一千块?”乾仔怪叫,“你当我乾仔是要饭的?我杀过的凯子娘,最少也要给这个数,你想一千块打发我,是不是闹失恋闹得脑子不清楚了?”
“你嘴里积点德吧。”我插嘴进来,好奇地问,“乾仔,你对每个码子要价都是五万?那不是发大发了?我还以为自己够本钱,看来也要拜你为师呢。”
“wenn是聪明人,咱们彼此彼此,男盗女娼,都别太谦虚啦。”乾仔流气地笑,竟然滔滔不绝地卖弄起生意经来,“那些娘们儿里,有钱的,爱面子的,有了老公的,得多要一点;早就不是雏儿了,拿名誉不当回事儿的,就未必吃这套,一两万可以掏,多了就没生意啦;有时拍照时光线没调好,人面目不清楚,也会砸事……”
“住口!”夕颜凛然变色,“够了,你简直不是人!如果不是阿容千求万恳不让我把事情张扬出去,我一定告你上法庭!”
“你敢?!”乾仔也变了脸,“少废话,早点凑钱去!你信不信再罗索我就把这叠照片寄回新疆?”
“你敢?!”夕颜声音比他还冷还绝,“你信不信再做恶我就把这盘磁带送上法庭?”她刷地拉开窗帘,变戏法儿一样从窗台上拿起一只录音机来,麻利地取出磁带,命令乾仔:“把底片给我!”
乾仔脸色大变,想了想,恨恨地丢过一个纸包来,悻悻道:“磁带给我。”
我检查一下照片和底片,对他喷一口烟:“乖,现在你可以走了。”
乾仔接过夕颜抛去的磁带,随手扯出菲林来,扔在地上一顿乱踩,狞笑着:“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也不过如此。你猜不猜得出我家里一共有几套照片?”
“我猜不出。”我笑,拉开手袋取出一只微型录音机,又随手掀开床单,底下还是一只录音机,我看着他,逗弄地笑,“乾仔,那你猜不猜得出我在这房间里到底放了多少台录音机呢?还有,你又猜不猜得出我的摄像头安在什么地方?”
乾仔彻底被打败了,狂叫起来:“你们骗我!你们合伙儿耍我!”
“滚!”夕颜拉开房门,像呼喝一只狗那样毫不客气地鄙视着他,“现在,你给我滚出去,记住,我们有人证有物证,诱奸加勒索,罪名不小,我随时可以让你蹲监狱!”
这一役赢得干净漂亮,阿容只差没有给我们下跪,我自己也觉得意。可是夕颜脸上却殊无喜色,反而像失落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那样恍恍惚惚,若有所思。
整个下午她都很沉默,直到临睡前,才突然问了我一句话:“无心,难道世上人真像你姥姥说的那样——无非嫖客与妓女?”
我忽然就愣住了。
夕颜没有再去找秦晋,甚至也再没有提起他一个字,这一回,她是真正决定把秦晋忘记了。
反而是我,在离开广州前晚忍不住约了秦晋在酒吧见面,问他:“夕颜现在就在旅馆里,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回梅州,你还有没有话要对她说?”
“有很多话,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说了。”秦晋看着我,“wenny,我下个月初举行婚礼。”
“你……”我哽住,只觉心里一撞,疼得噎出泪来,胃里忽然翻江倒海地不舒服。
“我已经联络到泮坑神庙的那位老住持,他就快回梅州了,下月底你带夕颜再去一次神庙吧,但不要事先让她知道,尽量安排成巧合的样子。”秦晋低下头,“这是我为夕颜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你……”话未出口,我猛地掩住口,直奔洗手间。
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只是吐不出,看着镜子里一张憔悴的脸,我有些担心,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我可病不起,病了,谁替我缴医药费?
在回梅州的飞机上,我到底还是吐了,吐得很厉害很狼狈。四十多分钟的航程,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我都呆在洗手间里,夕颜很焦急,跑进跑出地替我要饮料要纸巾要晕机药。一下飞机,就押着我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