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都不是天使(第3页)
我有些悻悻然,捻灭烟,在手袋里取出镜子来做最后一次补妆。
Shelly是我在俱乐部里唯一的对手。我一直想降服她,让她像其他人那样对我小心翼翼,随便她在背后怎样骂我都不要紧,但是当着面,她需要对我毕恭毕敬,俯首称臣。
可是不行,无论在任何人面前,经理、老板、客人、或者我,她都是这付不卑不亢的样子,像个贵族。
呸,扮高贵,何必来这种声色场所打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经理助理而已,就是经理也对我谦恭有加,她凭什么可以永远这样从容不迫?
走出V8,领班阿容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上来,甜甜地叫一声“Wenny”,话音未落,笑影儿已没了。
就冲这一点,我猜她早已过了23岁。
可是她赌天誓日地说自己只有18。18?鬼才信。这里的女孩子,各个都说自己只有18岁,但是眼角的鱼尾巴沾水都能游了,不化妆像主妇,化了妆像怨妇,就是怎么看都不像少女。
很多人想尽办法除皱去斑,可是,有没有一种护眼霜可以抹上去让眼中沧桑尽去,清纯无邪?
睁着一双厌倦渴睡的眼,就算把脸上的粉抹得再厚也盖不住那股风尘味儿。
在驻颜有术这一条上,没有人可以比得过我们云家的女儿。
代代都是不老的妖精。
姥姥算年龄怎么也有七十了,可是看起来只像五十多;妈妈该有五十了,可是说她三十岁也有人信;而我,连我自己都快说不准自己的年龄,因为妈妈从来不肯承认真实年龄,连带我的年龄也一改再改,如今,我对外声称自己19岁。
19岁的脸,29岁的身体,39岁的灵魂和心。
阿容冲我鬼鬼祟祟地笑,很亲密的样子:“Wenny,上了台,别忘了注意一下T2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怎么?”
“那是吴先生,他已经来了三个晚上了,是大主顾。”
“梅州会有什么大主顾?左不过哪家酒店经理罢了。”
“正是大世界假日酒店的,不过不是经理,是董事长,香港人,梅州是他祖籍,像大世界这样的酒店他在全世界有至少十几个,是真正富翁。他每次给公关的小费都三四百,光是猜猜拳喝喝酒,连包间都没进过。”
“没进包间就给三百块小费?”我微微上心,这样子才是真大方了,“他都点过哪几个小姐?”
“从没点过,都是秦小姐安排给他的,安排谁就是谁,他不挑不捡,见谁都散钞票,整个一散财童子。那几个公关为了争他都快打起来了。”阿容的声音里充满妒意,恨不得立时三刻就脱下工装去做公关,可以赚那三百元小费。“Wenny,要我说,你把那个吴先生抢过来算了,只要你一出面,那些公关小姐算什么,吴先生瞄都不会瞄她们一眼,看她们再轻狂?”
我笑了。在俱乐部里,表面上虽然等级森严,总经理、经理、经理助理、总管、主管、领班、服务员和公关小姐、打杂的小弟小妹,一层层分工明确,秩序景然,但是说到底,是谁最能拉拢客人最有本事,赚到钱声音才大,所以阿容虽然是领班,对比她低半级的红小姐却是只有瞪眼吃干醋的份儿,看不得别人赚小费,自己又没本事,便巴不得一拍两散,出动我去收一收那起小姐们的威风,大家别得意。
梅州的款爷不少,真正的富翁却不多。但是富翁不等于“凯子”,能不能钓上他,要凭技巧。
我有一点点技痒。
阿容察言观色,打蛇随棍上:“刚才那吴先生特意下单子点歌,说很喜欢你唱的《黑色星期天》,请你多唱两遍。”
“没问题。”
B、
“今天如此绝望
我的时间从此无边无际
我爱,我沉睡在黑暗的底层
白色的小花不能唤醒你
悲伤的黑色灵车哦,它们引你去哪里
天使们不肯将我还给你
如果我想要参加你,他们会生气吗
绝望的星期天”
《黑色的星期天》,我自己译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