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倒数第25天 绮梦成真(第3页)
但是无颜实在是太渴了。
她没有喝那碗孟婆汤,为了还魂,为了重逢,她走了那么久的路,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直到现在,才终于喝到一杯水。她怎么能不渴望呢?而且,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色彩,她有些目不暇接、手足无措呢。
就在等第二杯咖啡磨煮上桌的当儿,无颜已经接连干掉了几杯水。然后,在第二杯咖啡送上来的时候,她终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可以静下来好好品尝。
重逢,到这会儿才有了一点从容的意味。
隔着窗子,对面的十九路车站牌下,是自己伫守了一生的地方。是的,一生。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原来人的视线这样神奇,可以透过一扇窗直望见屋外的世界去。
无颜收回眼光,看着面前的令正,他将陪伴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开始新的尝试。
只可惜,只有25天,甚至更短。
“瑞秋,好吗?”无颜终于艰难地问出口。即使只是一个拥有25天生命的还魂鬼,她也仍不能回避这25天里的现实。
“我们分手了。”令正答,接着惊讶地反问,“你不知道吗?她跟你外公一起出国了。”
“她跟我外公?”无颜愣了愣,不知道对这个分手的消息应该觉得庆幸还是震惊,接着她意识到,当前最要紧是自圆其说,“哦,我刚从美国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就遇见你了。他们去了哪里?”
“瑞士。”令正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亦或是自嘲,“瑞秋喊着说要买滑雪服呢。”
“那就难怪了,我在美国么,还没来得及跟外公通过话。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一句谎言出口,接下来往往需要成千上百个谎话来圆满它。幸好令正不是个较真的人,只要给了他一个解释,他多半便不会再往深里想:比如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铁站里?又怎么会一件行李都没有?况且无颜即使身在美国,和自己的外公也会保持电话联络的吧,就算无颜打算给外公惊喜而不告诉他回国的消息,可是钟自鸣带着瑞秋一同去瑞士这样的事也不告诉女儿和外孙女儿吗?
然而他太快乐了。快乐的人多半单纯而盲目轻信。他简明扼要地告诉无颜:“钟教授要去瑞士讲学,邀请了瑞秋做他的助手。大概要几个月后才回来。”
无颜茫然地听着,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令正跟瑞秋分手,瑞秋和外公出国,自己跟令正重逢,令正终于向自己示爱……为了掩饰这不安,她努力地寻找话题,有些空洞地微笑:“是的,瑞士。外公一直很喜欢瑞士,他说那是一个中立的国度,那里的人对感情很平淡,但是会一夫一妻白头偕老,婚姻稳定,就像钟表那样忠诚,他们每天喝热巧克力,然后上班,每天下午五时全城的钟都会一起敲响,通知大家下班了。很少人会加班,他们把私人时间看得很重,悠哉游哉,自得其乐……”
她自言自语般地回忆着外公说过的这些琐事,然后渐渐意识到:这也许是件好事,这样,她就不必面对外公和瑞秋了,尤其是外公,他可是知道自己死亡真相的,可不会相信什么疗伤归来的鬼话。
鬼话。她说的每一句可不就是鬼话?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要成全自己的这一段两世情缘,是天意将外公和瑞秋遣走,不教他们打扰自己的还魂,以及和令正短暂的相聚。
25天,她将有25天的时间和令正在一起,只是他们两个,没有人打扰。
只有25天,或者更短。
她仰头喝干了那杯咖啡,笑容清晰起来:“令正,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当然。”令正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管无颜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说好的,他决定以后都只对无颜说好,决不让她再伤心失望。然后他才想起来问,“什么事?”
“我这次回来,只是暂时,很快还要离开。”无颜低声叹息,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在这几天,你能多陪陪我吗?”
“你还要离开?”令正大惊,“你要去哪?”
“要……回美国复诊。”无颜咬咬牙,给了自己一个期限,“我不会麻烦你太久的,也许,只有一星期。”
她的时间,将以每天等于一年的时间向回追溯,她的样子,将一天比一天年轻,开始或许还不觉得,但是一星期后,她会回到18岁。到那时,谎言一定瞒不住。
如果令正知道她是一只鬼,还会愿意和她在一起吗?
无颜凄然欲泣,这以灵魂为砝码的豪赌,让重逢蒙上了浓郁的阴影。此刻越快乐,分手时就越伤心,那是一场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悲剧,然而骰盅一旦摇起,就只得赌下去,她竟不能够要求退场。
一星期。她对自己说,一星期后,她将告诉令正自己要回美国复诊,然后就此消失。
“令正,在这一星期里,你会多一点时间陪我吗?”
“当然。我工作后从没休过假,这次可以向公司拿个大假,你要我陪多长时间就陪多长时间。”
其实令正心里更想说的是:我愿意陪你一生一世,永不分开。可是这样**裸的表白,在初见面时总是有些说不出口的。而且无颜的即将离开又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