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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倒数第25天 绮梦成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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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泪从心底涌出,可是她哭不出,她望着令正,痴痴地望着他:“我先去,然后你乘十九路车来,在那里下车,让我等到你,好不好?”

让我等到你。

令正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都化成一阵烟,仿佛风一吹便将散开。身为一个男人,如何能承担这样的深情?他有一种感觉,无颜仿佛转世重生,来指责他前世的薄情与辜负,而他,必须还她的情,她的债。他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地要满足她所有的要求,遵从她所有的意志。无颜已经等了他太久了,每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五点钟,当他坐在“绮梦”里看着对面的无颜,他多么想立时三刻离开那座位,走出咖啡馆,走到对面,握着无颜,抱着无颜,说,你看,我来了。

但是他没有。他真是残忍,真是冷酷,真是愚蠢。

他一次又一次让她空等,以为只有冷漠才代表善良,只有辜负无颜才对得起瑞秋。

然而他和瑞秋,最终仍是分手。

他越来越频繁地去“绮梦”呆坐,不再限于每个星期五,也不限于黄昏五点钟,而是一有时间就会去。他有种感觉,如果一直这样等下去,也许他就会等到无颜的。他想无颜等了他那么久,现在他要把一切的等待都还给她,如果他的等待和她的等待相等,也许他就可以等到她,也就等于是让她等到他了。

现在,他终于等到她了。而她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请求就是:去绮梦吧。我会在十九路站牌下等你,让我等到你,好吗?

好!怎么能不好?我一定会让你等到我,我一定要让你等到我,我必须让你等到我!当她的等待有了结果,也就是他的等待有了结果。

令正坐在十九路车上,心想每行一步路就是在向无颜接近一分。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赴无颜的约会了。

他终于可以让无颜等到他,让她的愿望成真,也让自己的愿望实现了。

他想她等了她多久啊,而他又等了她多久啊,简直就像那首《枉凝眉》的歌里唱的: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春流到冬,秋流到夏?

汽车走得太慢了,不住地塞车、启动、突突冒气,令正变得焦燥,而且恐慌,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真的会安全抵达那车站吗?无颜真的会在那里等他吗?他会不会错过了这场约会?

刚才地铁站里的一切变得恍惚若梦,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还是自己的幻觉?如果抵达目的地,下车时,无颜却不在那里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次失去她的踪影,她的消息?

他几乎要窒息了,如果车到站,而他看不到她,他一定会疯掉的。到这时他才明白,一个人期待另一个人时是多么痛苦,多么难过。

短短的两站车程,几乎走尽裴令正的一生。

他在那两站路里对自己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承诺:他要用尽所有的爱去善待无颜,如果可以让他重新遇到她,他一定会将她抓紧,再也不让自己与她分开。

其实,刚才在地铁站,他握住无颜手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双手,才是自己要相携相握走过一生的手。当他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好像本来就长在他手心里似的,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那么比翼连枝水乳交融的熟稔,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起两句老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不该放开她的,他不能再放开她!

汽车摇摇晃晃地进站了,远远地,令正已经看到无颜柠檬黄的身影立在站牌下,他几乎要欢呼跪倒,感谢上帝,让他终于见到她。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画,仿佛一尊雕像。她在那里等了多久?几个世纪?几度轮回?他怎么可以来得这样迟?

令正有种深深的忏悔。自己有多么蠢啊,为什么要到今天,在失去之后再得到,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无颜。他真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走过了太多的弯路。

他几乎是从车上冲下来的,急不可待地冲到无颜面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抱得那么紧那么紧,仿佛怕有人把她从他怀中夺走似的,眼泪从他的眼中涌出来,他几乎哽咽着发誓:“无颜,再也不要离开我!”

无颜的耳边似乎听到一声叹息,那是来自自己的心底,也许是来自老鬼二郎。她看不到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在自己身边。但是她与他都明白,她成功了。

她真的得到了令正的爱,在她回到人世的第一天第一站。

她没有白来!

她再也不是有心无力的少女云,她终于可以看见他,听见他,也让他同时可以看见她,听见她了!

“黑咖啡免奶免糖,是吗?”令正了解地问,并招来服务员叫了两杯曼特宁。

无颜恍惚地坐在咖啡座里,仍不能相信自己的美梦已然成真。她从没有奢望过,真的可以有这样一天,她和他,面对面地坐在绮梦里,享受一杯纯正的曼特宁黑咖啡。

咖啡的苦香是她熟悉的,面目却是初见,原来不仅仅是黑,还要黑得透亮,真像是夜色。海格雷骨瓷的杯子也是初见,外公从英国留学归来,一直都保持着喝英式下午茶的习惯,家里所有的茶杯与咖啡具都是骨瓷,她早已知道它们“薄如纸,声如罄”,如今才可以领略它的“白如玉,明如镜”。

不仅仅咖啡与咖啡杯,人生的每一点每一滴,也都是初次相识。绮梦的明亮的玻璃窗,吧台上倒吊着的杯子,桌布上的印花,还有自己柠檬黄的衣裙——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衣裳是柠檬的黄,却不知道柠檬黄就是这样的。

她等不及咖啡凉下来,举起那骨瓷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说:“请再来一杯。”

令正惊愕地看着她,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无颜喝咖啡,根本他对咖啡的钟爱就是受到无颜的影响。可是,他却是第一次见到无颜这样毫不斯文地鲸吸牛饮,她那样子,就像是有几辈子没喝过水似的。而以前瑞秋曾经说过,无颜几乎是只喝咖啡不喝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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