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来自北方的战马(第1页)
自从放榜之后,凌恆的身份变了。虽然只是个吊车尾的举人,但那也是有了官身的老爷。
原本那些对太白楼喊打喊杀的腐儒闭了嘴,原本想趁著粮荒兼併凌家土地的豪绅,也提著礼物上门赔笑脸。一张功名纸,便是护身符。
但凌恆没有时间去应酬这些虚偽的客套。
九月初三,深夜。凌家庄的望楼上,燃起了一盏红灯笼。这是约定的信號,游子归家。
凌恆披著衣服衝出书房,刚到校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马骚味。
庄门大开。一支衣衫襤褸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队伍,正跌跌撞撞地涌入。
没有欢呼,只有沉默。
“公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韩世忠翻身下马,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燕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借著火把的光,凌恆看清了韩世忠的模样。原本那个精壮的汉子,此刻瘦脱了相,左脸颊多了一道狰狞的新伤疤,那是箭矢擦过留下的痕跡。他身上的那件暗红皮甲,已经变成了黑红色,那是乾涸的血浆。
“良臣!”凌恆心中一痛,上前握住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幸不辱命。”
韩世忠咧嘴一笑,虽然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的光芒却很亮。
他指了指身后。
“带出去了五十车盐茶,带回来了一百零二匹马!”
“都是辽东的好马!虽然路上死了十几匹,被咱们吃了肉,但剩下的,足够组建一支重骑队了!”
一百零二匹!这比预想的还要多!
凌恆看向那些战马。虽然瘦骨嶙峋,毛色暗淡,但那一副副宽大的骨架,那修长的四肢,即使是在极度疲惫中依然保持著警惕的眼神,无不说明这是真正的战爭机器。
“兄弟们呢?”凌恆问出了那个最沉重的问题。
韩世忠眼中的光瞬间暗淡。
“去的时候一百人。回来六十三人。”
“三十七个兄弟,留在了野狼坡和桑乾河。”韩世忠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血浸透的名册,“抚恤金,得公子发了。”
凌恆接过名册,感觉重如千钧。
近四成的战损。这是一条用命铺出来的商路。
“发。双倍发。”凌恆深吸一口气,“活著的,每人赏五十贯。死了的,父母妻儿凌家养一辈子。”
“谢公子!”周围那些疲惫不堪的骑士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圈红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先別急著谢。”
韩世忠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公子,除了马,我还带回来了一个麻烦。”
他挥了挥手。两名老兵从一辆大车的夹层里,抬出了一个浑身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人。
这人穿著一身破烂的辽军皮甲,但从那个独特的髮式和脖子上掛著的狼牙饰品来看,此人身份不凡。
“他是谁?”凌恆皱眉。
“耶律大石的亲卫队长,萧干里。”
韩世忠沉声道,“我们在桑乾河交易的时候,碰到了金军的硬军。辽人被打崩了。耶律大石带著残部往西跑了,这人为了掩护大石撤退,身中三箭,最后被我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他昏迷前,一直喊著要见宋朝的官。我看他怀里藏著东西,就把他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