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烛下论兵(第2页)
宗泽苦笑摇头:“老夫不过一介学官,位卑言轻。纵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唯有……”他拍了拍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唯有將这半生所学,传授给几个有心杀贼的后生,望日后金兵南下时,这河北大地不至於无人敢战。”
凌恆心中一震。史书上说宗泽至死高呼过河,这份赤诚忠心,隔了千年依然滚烫。
“先生莫要灰心。”凌恆目光灼灼,“金人虽猛,却並非不可战胜。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宋金之战,若在平原野战,我军必败。”凌恆冷静地分析道,“金人铁浮屠、拐子马,衝击力举世无双。我军步卒,若无坚城依託,触之即溃。”
宗泽点头:“那你意下如何?”
“结硬寨,打呆仗。”凌恆缓缓吐出六个字。
这也是曾国藩后来平定太平天国的核心战术,但在宋朝,更是对付骑兵的不二法门。
“既然野战不如人,那就不野战。以堡垒推进,步步为营。利用我大宋工匠之利,改良神臂弓,配备长斧重甲。敌人骑兵衝锋,我以壕沟拒马阻之,以强弩射之。待其势尽,再以重步兵掩杀。”
凌恆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蘸著茶水画阵图。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不在兵,而在民。”
“民?”宗泽眼神一凝。
“正是。金人南下,必以抢掠为补给。若我在河北实行坚壁清,將百姓撤入坞堡,粮食藏於深窖。金兵所过之处,得不到一粒粮,喝不到一口水,连个带路的人都找不到。陷於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咳,陷於全民皆兵的泥潭之中,纵有铁骑万千,也得饿死在马背上!”
宗泽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凌恆。
这番话,听著简单,却字字珠璣,直指金人死穴。尤其是那句坚壁清野,全民皆兵,更是让他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以往的兵书,多讲排兵布阵,少讲民力动员。但这年轻人,却似乎看透了战爭的本质——拼的是国力,是后勤,是人心。
“好一个结硬寨,打呆仗!”宗泽在屋內来回踱步,神情激动,“若能给老夫三万精兵,依此法守河间,定叫那金兀朮有来无回!”
说完,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恆,眼中满是期许。
“凌恆,你虽有大才,但毕竟年轻,且无功名在身。这河北的烂摊子,你现在插不上手。”
凌恆拱手:“学生明白。所以学生才来府学,求取功名。”
“功名要考,但这书,也不能死读。”宗泽走到书架旁,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郑重地递给凌恆。
“这是老夫早年游歷边关,绘製的《九边山川险要图》,以及老夫对战阵的一些心得。你拿去,仔细研读。”
凌恆双手接过,只觉这木匣沉甸甸的。这哪里是书,这是宗泽一生的心血,也是未来抗金的火种。
“多谢先生厚爱!”
宗泽摆了摆手,示意他收好,隨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入了內舍,虽不用和那些紈絝混在一起,但府学內也是派系林立。特別是那个王安,他父亲王员外是河间府的豪商,也是主张联金的一派,且与知府大人关係匪浅。你今日驳了他的面子,日后怕是有不少麻烦。”
“学生省得。”凌恆淡淡一笑,“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但若是这木头硬得像铁一样,风又能奈我何?”
宗泽闻言,哈哈大笑:“好!有骨气!这才是我辈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去吧,明日起,每日卯时来此,隨老夫习射。”
“习射?”凌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