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感觉代序(第2页)
当然,在所有报道中,还是正面的居多。不仅因为新闻报道的需要,也因为记者有着一颗善良的心灵,更喜欢真善美。尤其是那些报告文学(见《文学卷》)、通讯和人物特写。
报告文学《登上6250》。主人公赵宝安,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竟然千方百计研制出世界一流水平的数字组合磁头,而且还在不同档次上一再为祖国添补空白。
那时,“文革”余孽未除,科技不受重视,搞科研没人支持,研制条件又十分简陋,作为科技人员的赵宝安唯有心智未泯,他一心要登上6250。记录密度从556到800,又攻下1600,直逼顶峰6250,这一路他仅仅用了十几年时间。十几年,赵宝安就让祖国赶上了美欧诸国的三十年。
采写这样的事迹,书写这样的人物,感动接着感动,**追逐**,新闻感觉油然而生。似乎不用记录,也不必苦心琢磨,文字便汩汩涌动,文章自然成形。进行这样的采访报道,如食甘蜜,如览太空,连记者自己都觉得瞬间成长了不少。
《放羊娃的思考》中那位率先拿下重大环保课题的杨永林,《激流勇进》中那位锐意金融改革、助推农民致富的行长王祥,《在希望中》的那些曾经几度游离于希望之外又重新找回希望的文学青年,还有《诚于中而形于外》的国际知名学者叶嘉莹先生,等等,都以其特有的魅力跃然纸上,都以其巨大的精神能量长存记者心中,伴随记者阔步行进在美丽的人生路上。
还有关于日趋活跃的金融市场、关于国有大型企业股份制改造、关于省城节日市场供应的,等等。那么多重要的新闻,那么多快慰的报道,都吸引记者一路狂奔,乐此不疲。财、税、银、商、粮、供,六大财经战线,既是记者负责报道的领域,也是国民经济的核心。那些年,天天采写这些重要的财经新闻,上知省府号令,下闻百姓心声,记者如同身处社会生活舞台的中心一样,离国民经济很近、很清晰,似乎时时都能感受到社会发展的脉动,不仅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更明白自己在写什么,如数家珍。当然其中也不乏官样文章,如:政要新闻、会议消息等都带有浓厚的“任务”色彩,因为记者责无旁贷。
还有那篇记者述评《信贷管理的一场革命》。银行信贷工作专业性很强,当时记者负责对中央媒体供稿,报道既要说明白,又不能太“业务”,分寸难掌握。但是经过飞奔到广东实地采访,记者被这场变革中的人和事深深打动了。竟然像写那些熟悉的领域一样,不仅迅速写出了报道,而且还边述、边评,简洁生动,得到了许多权威人士的赞许,《经济日版》、《金融时报》等专业媒体也都拿去刊发在重要位置上。
那个年代,“提笔就兴奋,文思如水流”,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人们的赞誉了。的确,记者一提起笔来,就进入一种完全忘我的状态,忘了时间,忘了吃饭,忘了疲劳,甚至忘记自己是在做什么。心无旁骛,似乎只有停下笔来才能回到现实中,才觉得腰酸腿痛了。
有了极为敏感的新闻触觉,加之天性勤奋,那时候总能在纷纭复杂的社会现象中挖到新闻。甚至常常能发现一连串的新闻题材,刚刚见报一篇,手里又写着一篇,包里还背着一篇采访记录。那时最多一个月竟连续发稿二十多篇,而且大多是要闻版的重头报道……那感觉真好!
记得有一天晚上5点半钟,省政府新闻发布会一结束,我便马上赶回报社写第二天要见报的头题。22点钟交稿签字,回宿舍的路上买了一个面包边走边啃。“咕咚!”一声滑倒了,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上,也不觉得疼,站立来揉一揉,心里竟还美滋滋的……
就这样,几十年下来,总是忙得不亦乐乎。有时,我甚至想:自己是否生来就该干新闻?
三
翻阅已经发表过的这些报道,整理几十年的思路和行程,感触最深的总是离不开“新闻”二字。
有人说“新闻”贵在“新”字上。不错,但“新”并不单指时间。在事物发展变化过程的各个阶段、各个层面上,“新闻”都会不断推陈出“新”。
整顿金融秩序,防范金融风险,国有银行向商业银行转轨,十年前记者就曾做过若干报道,十年后竟还是新闻!
制止“三乱”,打击假冒伪劣,防止偷税漏税;强化市场营销,搞活城乡流通,支持贸工农一体化发展;推动企业转制,夯实乡镇企业根基,大力扶持民营和私营经济成长,等等,近三十多年中这些新闻也都层出不穷。
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三十年只是历史的一瞬,是社会发展这条长河溅出的一滴水。许多经济现象会反复出现,被反复认知,反复报道,由此也展示了市场经济起伏跌宕的发育过程。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像黄河、像长江,虽蜿蜒,虽曲折,但总是一波未平,一波新浪又起,终究滚滚向前!
在追寻新闻的漫漫征途上,为了磨砺富于感召力的新闻创意,我还曾尝试在新闻与文学体裁之间打了几个“擦边球”,我惊喜地看到:新闻鲜活了起来。
三十多年来,数千个日夜,没有八小时内外,没有年节假日,没有家庭和自我,常常白天采访,深夜交稿,睡觉时来了灵感也不忘提笔。那时,连偶尔回乡探望老母亲都成了奢望。就这样,在对新闻的追寻中,我消耗着全部思绪和心血,难说是为了什么。
回忆已经走过的六十多年人生里程,读书占去了十九年时光,是“文革”中断了我的校园生活,给我增添了四年“兵团战士”的经历,那是在兴凯湖畔。此后,还有机会就读了社科院新闻硕士研究生班。这些,都曾不断地为我火热的新闻生涯助燃。
后来,虽然承担了组织领导责任,需要拿出很多时间策划重要报道,组织采编工作,审阅稿件,但是**未减,一有机会便带着年轻记者出去采写重大报道。尤其调京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致力于新闻报道的组织领导工作,其间还曾受托全面改革报纸。自己也是满怀期望和信心,从版面设置、采编思想到出版流程等,对整个报纸进行了全方位改革。那年,不仅热情奔放地彻底改变了报纸的整体形象,使之更具新闻性,还培训了一批年轻的编辑记者,很受赞誉。改革成果被人窃取上报领导邀功,我竟然没有察觉,得知后也并未介意,因为我一心只想办出一张一流的报纸。与此同时,自己采写的报道、评论不仅比之前还多,而且分量也都更重了,几乎包揽了要闻版所有的重头报道和评论。因为报纸上几乎天天都有自己的名字,后来很多报道干脆不署名了。再后来,又被调去机关专司对中央媒体的新闻报道工作,策划多了,为社会主流媒体提供新闻稿件的责任大了,但是那股执着的新闻**和活力依然如故,一有机会就提笔采写,五年当中年均在中央媒体发稿百余篇,也受到中央一些媒体的嘉奖,仍然是个好记者。
……
如今,已过知天命、认天命之年。但是,如果重新来过,我仍愿回归新闻圈。
(此文为1998年2月作者的新闻作品选《里程》的序言,这里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