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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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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却没有再靠近,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偏着头,仔细审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倒是忘了,这浴堂还需收拾。看来,你收拾得很用心?”

关禧喉咙干涩,他拼命想低下头,避开那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的目光,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小、小的……正准备收拾……”

“准备?”青黛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我看你,看得挺入神。这池水,这花瓣,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如此流连忘返?”

“还是说,你看到的,不只是水和花瓣?”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剖开了关禧所有自欺欺人的掩饰,他整个人颤抖起来,连撑着池沿的手都开始不稳。

完了,他想。

不仅身处生死险境,好像连自己那点来自现代不合时宜的爱好,都在这诡异的深宫里,被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看了个透透的。

青黛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继续逼问,沉默了片刻。

浴堂内只剩下关禧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青黛才轻叹了一口气。

“小离子,”她唤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在这宫里,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心里想的东西,更是要牢牢锁住,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她向前又走了几步,距离关禧更近了些。关禧能闻到她身上沾染了外面夜露的微凉气息,与她固有的清冽味道混合在一起。

“好奇,是人之常情。但好奇过了头,看到了不该看的,想到了不该想的……会要命的。尤其是,关乎主子们的事情。”

她俯身,逼近关禧,两人的距离近到关禧能看清她眼中自己惨白惊惶的倒影,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

“今晚,你只是奉命在此等候,收拾浴堂。你看到了娘娘疲惫,需要沐浴解乏。你看到了我伺候娘娘更衣。你收拾了用过的布巾,检查了池水。除此之外,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更……什么也没想过。”

“明白了吗?”

关禧被她眼中那份压力迫得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明、明白了……小的明白……小的什么也没……没……”

“很好。”青黛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把这里收拾干净,池水不用换,自会有人处理。然后,立刻回你房里去。记住我说的话。若让我发现,你有半点记不住,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关禧腿一软,瘫软在池边,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青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瘫在汉白玉池边,像一株被骤雨打蔫了的藤蔓,靛青色的太监服下摆浸在未干的水渍里,紧贴着颤抖的腿骨。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脊背,在昏黄灯光下洇出深色的痕,额发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额角,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只有那双因极度惊惧而睁大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湿亮。

她见过许多恐惧的面孔,在深宫,恐惧是最寻常不过的情绪。但眼前这张脸上的恐惧,似乎格外……生动。生动得让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意识到命运不由己时,指尖掐进掌心的刺痛。

她沉默地看了他几息,然后,竟弯下腰,伸出了手。

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它悬在关禧眼前,没有触碰,只是一个邀请。

关禧呼吸更乱了。他盯着那只手,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毒蛇,又或是能将他从这无底恐惧中拉起的唯一浮木。屈辱与后怕,以及对这只手主人的复杂情绪,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起来。”青黛说,“地上凉。”

关禧颤抖着,手搭了上去。

触手是微凉的肌肤,却带了点力度,青黛将他从湿滑的池边拉了起来。关禧腿脚虚软,踉跄了一下,又要栽倒,青黛另一只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旋即松开。

“谢……谢谢青黛姐姐。”关禧站稳,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厉害。

青黛收回了手,指尖捻了捻,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一点距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青黛,不过是个下人名儿。叫着顺口罢了。”

关禧抬起一点眼睫,不解其意。

昏黄的光线下,青黛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她望着浴池中那渐渐不再打旋的花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关禧听清:“我本家姓楚,单名一个玉字。”

楚玉。

关禧心头微震。这像是一个秘密,一个将她与青黛这个符号化的宫女身份剥离开来的,属于她个人的印记。她为何要告诉他这个?

“这名字,许久没人叫过了。”楚玉转过脸,目光重新落回关禧脸上,“私下无人时,你若愿意,可以叫我楚玉。”

关禧彻底懵了。信息量和情绪冲击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告诉他真名?允许私下称呼?这绝不仅仅是施恩或拉拢,这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贴近,一种将他划入某个极其私密领域的信号。为什么?

没等他消化完,楚玉的目光倏然下移,落在了他身体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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