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家了(第4页)
但又因为这家的主人确实文雅和善,说起话来,寻章摘典的,极其有趣,便也来的勤了些。
—
不多时,外面突然聒噪了起来,原本平静的水声被一阵杂乱的桨声打破。
紧接着,喊杀声如沸水般突然腾起,撕裂了湖面上的烟雨。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水上是惯有水匪出没的。陈墨眼神一凛,低喝一声:“准备!”众人便也冷了脸,迅速摸出贴身的武器——刀光出鞘,弓弦紧绷,一时间,这小小的船舱内杀气腾腾。
珍珠和山雀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不需要出手,便也乖觉地拉着那个还不明就里、一脸惶恐的余阿妹,退到了角落里。
珍珠虽然起初嫉妒过这个新来的妹妹,但相处几日,那份嫉妒早已淡去,多了几分平心静气的照应。
她紧紧抓着余阿妹的手,沉声道:“你别怕,我和山雀保护你。”
虽然官话说的还是很烂。
余阿妹听了这话,看着珍珠坚定的眼神,心里竟真的安稳了下来,不再发抖。
外面的喊杀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停了下来。
几人出去一看,只见甲板上已是另一番景象——血流遍船,断肢残骸随着波浪轻轻晃荡。不少水匪的首级都滚落到了水里,染红了船边的湖水。就连霍秀秀,此刻也手持一柄短刀,刀尖还在滴血,脸上带着一种杀敌杀得酣畅淋漓后的潮红。
几个孩子都是见过死人的,余阿妹虽然没见过这般杀伐的场面,但或许是身边有珍珠和山雀的镇定做依靠,竟也表现出极好的心理素质,面色未变,只是紧紧抿着嘴。
直到杀尽了匪徒,清理了战场。
其余那些躲在舱房里惊魂未定的富贵人家,这才敢战战兢兢地出来“交际”。他们看着陈墨这一行人手段狠辣、身手不凡,又见他们救了全船人的性命,便纷纷送来些金银细软、珍贵的药材和干粮。
一时之间,这些谢礼竟然把一行人,一路的花销,都填补了大半。
人人都喜笑颜开。这下好了,一路上不仅圆满完成了军主交代的任务,更是没多花“家里”的一文钱。那些省下来的预算,折算成粮食和药品,总也能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这些天赶路,大家见惯了外头的光景:饿殍遍野的荒村、易子而食的惨剧、还有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着求生的百姓。虽然这些惨状早已见惯,但每每撞见,心里总也不是滋味,像被钝刀子割肉一样。
这也算是得了富贵病,不知不觉间,竟也妄尊自大起来,像以前见过的那些尊贵人一样,见不得人间疾苦了。
可虽是这样自嘲着,一想到外头这般凄惨,家里却并不是这样——那里有热乎的炕头,有干净的水洗脸,有不漏风的屋子遮雨,甚至还有人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种田。
想到有个干净地儿能待,心里便觉得热乎乎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
下了船,湿漉漉的雾气还没散尽,便有人家的奴才追来,气喘吁吁地问一行人的下落。看那模样,显然是想跟这群“强人”顺路——毕竟水匪刚被剿灭,路上指不定还有多少歹人,多个伴总是保险的。
不过倒是运气很好,这几个来问的,跟陈墨他们的路线截然不同,便也都婉拒了。
再走几月,翻过几座大山,终于快到了地方。
夜里,几个小孩难得有点紧张。他们也算是见了一路的世面,从大山深处走到繁华水路,却还是不知道那传说中的“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惶恐和猜测,便也都聚在一处,嘀嘀咕咕个没完。
“你说,家里会有那么软的垫子吗?”
“肯定有!秀秀姐那么好,家里肯定更好。”
“可是……要是家里人,不喜欢我们怎么办?”
山雀听着这些话,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包早就吃完了的甜糕的纸包。
但不管心里装了多少东西,各自也都去睡了。
明日,便要到了……
总归好好坏坏的,见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