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家了(第3页)
阿木倚在门框上,似乎看穿了她这点小心思,嗤笑一声:“你也想跟着那家人走是吗?”
他搓了搓牙花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和自以为是的清醒:“唉呀,不跟着也好。好人这世道不长命的,你懂个啥。”
椿杏听了这话心里不高兴,狠狠地拧了阿木一下:“人家秀才老爷还跟你说谢谢,你就这样咒人家。”
阿木夸张地哎呦一声,摊了摊手:“诶呦,我这是实话。你看哪家有钱人是靠‘好’发的家?”
椿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却还是挂念着那个刚认识的小伙伴,忧愁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阿妹,现在过的好不好。”
阿木看着椿杏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嘴上却越发刻薄起来,带着一种想要摧毁美好的恶意:“那肯定比你好啊,人家头上都有簪子呢,你有个啥。”
椿杏听了,气得扭过头去,再也不理他。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却听见阿木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低沉了下来:“你爹娘要给你定亲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椿杏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这个时代,掌握命运的代价和很昂贵。
她和余阿妹年龄差不多大,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那个对象是谁,她甚至都不用问。那是个很富裕的人家,有个独子,是个鳏夫。年纪能当她爹,但能出得起彩礼。
椿杏脸上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只是弯腰捡起抹布,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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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空蒙雨亦奇,欲把此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霍秀秀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自己魔改的诗句——那是她在木溪出的课本里看见的诗句,此时想起,又起了兴致改了几个字。
他们坐着小楼船,一路行来,烟雨婆娑,十里大雾。岸边有猿猴的啼叫隐隐传来,水中有不知名的鱼儿偶尔跃起,掠水的鸟儿剪开雨幕,划出一道道银线。
偶尔,还能看见奇异的淡紫色大鱼从水中跃起,激起巨大的浪花。船夫唤做“水豚”的,对此颇为厌恶。他说这种鱼太大了,性子又野,若是成群结队,轻易就能掀翻小船。
中午吃饭时,他们自带了许多荤油。锅里放了不少油块,随着火焰的热气慢慢化开,滋滋作响。船夫现捕的、处理好的鱼虾一股脑地倒进去,又加了不少渔家自己腌制的小菜。这小小的楼船,竟也生出了十足的烟火气。
霍秀秀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眼睛情不自禁地眯了起来,笑道:“怪道说,鲜字里有个鱼字呢。”
其余人听了也笑。这几日大家大多躲在自己的舱房里,因为船上还有其他几个富贵人家,为了免生事端,他们也不爱出去走动。
没想到,竟有个富贵公子哥,偏要来拜访。
那人虽家道中落,却容貌俊美,比起寻常百姓,自有一番风流气度,即便落魄了,旁人也还称他一声“公子”。
这人便是唤做柳湘莲的。
他见这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那“秀才”谈吐风雅,便起了结交的心思,非要来拜访一二。
陈墨知道了这事,也不推诿。几人便另设了一桌,推杯换盏地喝了几盅。柳湘莲言谈间颇有见识,倒也不让人厌烦。但陈墨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便很快就推说不胜酒力,带着众人告辞回了舱房。
霍秀秀见了一身酒气却神色清明的陈墨,便笑:“如何?”
陈墨看了也笑:“不像家里人,是个富贵公子。”
其余人听了便知道,不是可以深交的人。
于是都道:“既如此,喝了那么多,恐怕没吃几个菜,快坐下。”
陈墨也不多说,立马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
一桌子人,名义上的仆人和主人都坐在一起,没有什么规矩,叫来端走吃干净的碗碟的小厮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