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页)
?《独木》作者:桑文鹤
文案
人间养出人性,阴间生出厉鬼。
十三岁时,潘付薇在父亲再婚宴那天做了奇怪的梦。梦醒,她的生活一如往常。
三十五岁时,潘付薇作为一桩特大纵火案的嫌疑人被逮捕。
2023年,自媒体人王舒羽决定深挖潘付薇的人生经历,试图找出那场大火烧起的真正源头,谁知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至……
标签:悬疑小说社会派人性正剧群像女性悬疑超现实悬疑
编辑推荐语:《独木》的故事开始于一场梦境和一篇日记,作者通过克制冷静的笔触逐渐展开少女潘付薇的成长之痛,揭开有关亲情友情的沉重真相。作品剧情设计错综复杂,伏笔铺陈紧密老练,人物塑造深刻立体,超现实元素的加入更令人眼前一亮。作品在悬疑组销售额排名第一、观察团排名第一、推荐票排名第二,并得到两家观察团投票肯定,最终以总分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斩获本届长篇拉力赛总冠军。
第一章梦
潘卓宴请街坊那天潘付薇没去。吃饭的地点就在离家属院不远的川香阁,排面不算大,摆了三桌。日子是提前订的,通知街坊的事全靠潘卓他妈张祖芬挨家挨户敲门。吃饭的时候有人问潘卓,怎么没见小薇呢?潘卓说,孩子今天有点不舒服。那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没再问。
其实不去也好。潘付薇本来就害羞,到时候酒过三盅,邻居们很难不起哄,闹着让她叫焦雯琳妈妈。孩子腼腆,到时候再掉了金豆子,弄得大人孩子都下不来台就不好了。
潘付薇对焦雯琳倒是不反感,潘卓和焦雯琳登记结婚前潘付薇就见过她好些次。焦雯琳是个好脾气的人,对潘卓也是真心的,所以爱屋及乌,见了潘付薇心里也有怜爱。
每次潘付薇跟着他俩出去,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他们去河滨公园坐海盗船,潘卓给潘付薇买了冰糖葫芦和橘子汽水,去人民公园里看花卉展,焦雯琳带着潘付薇去了离人民公园不远的企鹅冰屋里吃了三色球的冰淇淋。后头几次又分别去了动物园里喂了猴子,去照相馆里拍了艺术照,快开学的时候,两口子还带着孩子去了百货商场,除了新的运动鞋以外,还买了一个潘付薇一直想要的西瓜太郎的磨砂铅笔盒。
也许物质收买真的管用,对于焦雯琳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后妈这件事,潘付薇的心里并没有任何的不愉快。只是每次她跟着爸爸和焦阿姨出去,回到北晴路八十四号大院的时候,总得提醒自己要在路过姥爷家的时候收敛着点脸上欢喜的神色。
上次也是,回来的时候,姥爷付登峰正在一楼的楼道里扫灰,一楼背阴,最近灯又坏了,像个黑漆漆的山洞,从外面往里看,一时间看不到楼道里还站着人。潘付薇走近了,才看清楚了付登峰。她乖巧地叫了一声,姥爷。付登峰应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如发射暗器般地朝潘付薇扔过去一包甘草杏。潘付薇不动声色地接住,塞进衣服口袋里。祖孙俩在黑暗里接头一般地咧嘴一笑,黑黢黢的空间里,看得最清楚的就只有对方露出来的牙。
付登峰最近一直躲着潘家人,虽然说起来他和前女婿潘卓的关系不算太僵,但见了面就得打招呼,现在人家又找了新人,面对面没话找话的时候肯定绕不开这个。而且潘卓现在咋称呼付登峰,也成了问题,叫爸,不是了。叫叔,当着孩子面,一个是娃她爸一个是娃她姥爷的,结果爸叫姥爷叔,这也怪怪的。想来想去,也只能叫小薇她姥爷。曾经亲到无话不谈的翁婿俩,现如今成了这样,这让老汉付登峰想起来就心酸,哎,算了,为了避免尴尬,就先躲着吧。
潘付薇上了楼,敲了门,奶奶张祖芬给开了门。潘付薇再按照约定,走到厨房那,从厨房的窗口里探出头来挥挥手,站在楼下的潘卓见女儿安全到了家,也转身离开。
潘卓最近和张祖芬吵了一架,原因就是为了办酒席的事。他和焦雯琳早已经领了结婚证,俩人都是二婚,这次就想低调一点,出去旅个游就行了。可老太太不,她说你们单位上的人你们请不请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可这楼里的邻居你怎么着都得给我请了,这钱我出,到时候你俩收拾齐整,去那溜达一圈讲几句客套话就行。
潘卓还是不愿意,说非搞那形式主义的一套干啥,毫无意义。见他一直犟着,老太太就生了气,潘卓想逗逗他妈,就故意顶嘴,话赶话的,给老太太气个不轻,最后捂着胸口让他这个不省心的货滚出去。
潘卓就走了,他的单位在南郊,父母家在北郊,本来他就不在这住。离婚后,他一个人压根顾不上潘付薇,把孩子给他,老头老太太也不放心,怕孩子挨饿受冻受委屈。反正孩子从小就是在这楼里长大的,在孩子心里,这栋楼才是家,爸爸那,只是爸爸家。
唯一别扭的事就是孩子的姥姥姥爷家也在这栋楼里住,而且还是同一个单元。潘卓和付培瑶还花好月圆的时候,这种情况对于潘付薇来说就是好上加好,俩人离了婚,这情况就一言难尽了。虽然离婚的时候,俩家人都用尽全身的力量保持了体面,可离婚这事,说到底还是伤筋动骨的。手续一办完,付培瑶就抛下一切去了外地工作,潘卓也躲回南郊原来他和付培瑶的家里疗伤。就留下了两对前亲家,一个住一楼,一个住三楼,还是同一边。再怎么尽力避开,可喝的是同一个水泵里泵上来的水,吃的是一个菜场里买来的菜,就连排泄物也是用同一个管道流到同一个化粪池里,颇有点同宗同源,砸了骨头还连着筋的意味。
也就是因为这个潘卓才不想请客。可他也明白,老太太执意要请客的原因也是这个,她想通过请客来一个高调又清晰的宣布,他家儿子潘卓已经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了,不再是被前妻付培瑶无情抛弃的失意男人了。
潘卓再回去,张祖芬还是不肯放弃,改变了策略,开始眼含热泪跟儿子掏心窝子。潘卓也只能顺势就坡下驴。他还是有点为难地问,“那付家,请不请?”
“当然不请了。”老太太说,“就算咱们请,那边也不一定去。想多的恐怕还会觉得咱们在炫耀。”老太太摆摆手,“算了,井水不犯河水吧。”
潘卓点点头。张祖芬又说,“你给小琳说一下,那天去你俩都穿好点,四楼的老殷弄不好又自告奋勇要给你俩照相,然后洗出来一摞摞到处发。”老太太从兜里摸出一沓子钱,“去,去给你俩一人买一身新衣服,然后都去理发店里拾掇一下,看小琳是愿意烫个头发还是做个美容都随人家。那这事就这么订了,就下个礼拜天吧,中午十二点,川香阁,正式开吃。我过会就跟人家说说,把订钱给交了,然后我就楼里挨家挨户通知去了。”
“行吧。”潘卓叹了口气,无奈答应。
奶奶和爸商量的内容,潘付薇在里屋听得一清二楚。她看了一下写字台上的玻璃板下压着的日历,下个礼拜天。她用自己的钢笔隔着玻璃板在那里画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的小圈。
潘付薇是礼拜六的后半夜突然发起烧的,哼哼唧唧地到了清晨,被张祖芬拉起来去家属院门口的诊所里打了针。虽然退了烧,可到了中午还是虚得不行,也没有什么胃口,眼看到了快开席的时间,她给爷爷奶奶说,“你们不用留下来陪我,我睡一觉就行,今天咱家请客,我爸结婚,你们不去不像话,我真没事。”
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张祖芬和潘守标都觉得不落忍了,临走前张祖芬说,“那你乖乖在家睡觉,我们就去露个脸就回来啊。”
潘付薇挤出一个笑,盖好被子,翻身睡去。她听见了爷爷奶奶轻手轻脚离开,然后从外面锁好门的声音。
她应该是很快就睡着了,因为在她的意识里,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爷爷奶奶才刚刚离开不久。那一定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