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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幼崽鹿也是梅花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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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王家老二这些年干的荒唐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可像今天这样,跪地磕头认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王守田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眼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悲凉所取代。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摆了摆手:“……起来吧。先……吃口东西。”

王建国这才敢站起来,默默地挨着大哥坐下。

桌上摆着几个粗陶碗,每个碗里都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疙瘩——一个野菜团子。

这玩意儿,是用糠皮、树叶子,混着嫂子李玉芬从雪地里刨出来的苦菜根,加了点水捏成的。别说粮食了,连点油星子都没有。闻着就一股土腥味,看着更是又干又硬,吃下去刺嗓子,跟吞砂子没两样。

即便如此,王建国面前的这个,还比别人的稍微大了一圈。

喉头一阵发紧,他拿起那个冰冷的野菜团子,没有吃,而是转身递给了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王小宁。

“二叔不饿,你吃。”

小宁两眼瞬间放光,却又不敢接,怯生生地扭头去看他爹娘。

李玉芬扭过头,不想看。王建设则沉着脸,没说话。

王守田叹了口气:“你二叔给你的,你就吃吧。”

得了允许,小宁这才敢双手捧过那个比他拳头还大的野菜团子,张开小嘴狠狠咬了一大口。团子太硬,他费了老大的劲才嚼动,小脸都憋红了,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往下咽,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看到这一幕,王守田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些,点头道:“还知道疼侄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建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瞥了一眼老爹那条被木板固定住的伤腿,暗暗咬紧了后槽牙:“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罗盘给我的机缘,是我唯一翻盘的机会!”

一家人不再说话,只有咀嚼野菜团子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王小宁三两口就吃完了整个团子,他把掉在衣服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塞进嘴里,最后还意犹未尽地揉着自己干瘪的小肚子,仰起脸,用一种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王建国:“二叔……我听赵大军家的二蛋说,你昨天……吃了红烧肉。红烧肉……是啥味儿的啊?”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在王建国的心窝上。

他一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说:“很香……很香的。”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家人:“爹,哥,嫂子。我出去一趟,午时前肯定回来。要是顺利,今天晚上,咱们家就能吃上肉!”

“你又要去鬼混?”王建设“嚯”地一下也站了起来,怒道,“家都被你败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回不添乱。”王建国站得笔首,转身抄起墙角那把砍柴用的柴刀,又从门后解下两圈旧麻绳揣进怀里,最后,他隔着棉袄,用力拍了拍胸口那滚烫的铜罗盘。

他转过身,对着父亲和兄嫂,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惹的祸,我来平!”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掀门帘,风雪瞬间灌满了小屋。

不等家人反应过来,他己经一头扎进了茫茫雪地里,瘦削的背影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南方,小青山!

……

小青山南坡。

松花江吹来的风在这里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王建国把铜罗盘从怀里掏出来,贴在胸前。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从罗盘渗入体内,驱散了些许寒意。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坚定地指向东南方向的一片洼地。

盘面上,【归藏】二字一闪即灭,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时间不多了!

南坡向阳,雪比别处要薄一些,但也没到了脚脖子。王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很快,他就在一株歪脖子老榆树下,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雪地上,有一摊不大的、己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

“就是这儿!”

王建国精神大振,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顺着血迹往前找,发现的蹄印并不大,甚至有些细小,但踩得非常凌乱,有的深有的浅,明显是一头受了伤的动物留下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压低身子,顺着痕跡小心翼翼地追踪过去。

翻过一道雪坎,绕过几块被白雪覆盖的巨石,前方的景象让王建国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在一个背风的雪窝子里,一只还没长大的梅花鹿崽子正蜷缩在那里,浑身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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