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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欲来
方伯被赵华搀扶着在案前坐下,使其靠在椅背上,自顾自点燃房内的烛火,随后站在方伯身侧静待指示。
窗子紧闭,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映在窗棂上,黑影张牙舞爪无声咆哮着。燃起的火光带来的不只是光亮,还有阵阵暖意,与外头昏暗狂风肆虐的萧瑟,彻底撕裂开来。
赵简言踏进屋内,并未急着寻方伯问话,而是堂而皇之打量整间屋子。
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进屋便是放着案几,两边各放着一把太师椅,左侧墙角边放一张雕花木床,悬着素色纱帐,此时一侧挑起可见榻上锦被凌乱;右侧靠窗处放着一张暗红色书桌,桌上摆着几张素白的宣纸,旁边放着一枚端砚,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并有一雕花圆肚香炉摆在其中,细小的香气姿态婀娜冉冉升起,盈盈暗香从中飘散而出,充斥在鼻间。
赵简言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怪异之感,脚步微动往书桌方向走去。
“赵世子,您有何问题尽管问吧,老奴只当知无不言。”方伯低哑的声音响起,说着忍不住咳嗽两声,“世子可要快些了,老奴这身子恐撑不了多久。”
“你昨天说,是吴阁主生前交代于你,命你在万不得已之时,毁掉钱夫人手中的蛊虫,以此保全钱夫人。可是蛊虫一毁吴阁主必死,吴阁主自幼便由你服侍长大,照理你不是更希望吴阁主活下来才是吗?”
赵简言问着,脚步却是未停,径直朝书桌出走去,扫过桌上空白如雪的宣纸,心头不免有些失望,视线略过桌上其他摆件,亦未发现异常。
方伯深陷的双眼中溢满了哀伤痛苦,粗糙的双手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狠狠抹过,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哽咽道:“老奴我也不愿啊,我如何舍得,可是阁主他态度坚决,逼我发誓,我听命了一辈子,这最后的嘱托,老奴如何敢违背。”
瘦骨嶙峋的老者悲痛欲绝,佝偻的身躯显得异常凄怆,赵简言冷眼旁观着他这副惺惺作态模样。
赵简言有些意兴阑珊,觉着这般做戏下去实在是无趣,声音冰冷仿若夹着寒冰:“方伯不必故作姿态了,我已知晓你所做之事,老实招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世子这话,老奴听不明白。”方伯愕然抬头道。
“听不明白?”赵简言嘴角勾一抹冰冷的笑,“那我便提醒提醒你,年前阁中往我附上送贺礼的护卫是谁?如今人在何处?那护卫同你方伯又是何关系?”
“世子说的是齐伟?”方伯面露疑色,“他几月前就请辞离去了,眼下不在阁中,他在何处老奴如何知晓,且老奴在这阁中多年,与阁中每个人都有些交情,这有何奇怪的?”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赵简言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目光如利扫向方伯:“看来方伯对此事记得倒是十分清楚,你也不必遮遮掩掩,我既来问了,必是寻到了证据。”
他把玩着悬挂在腰间剑柄上红色丝线,漫不经心道:“这齐伟负责护送贺礼,想来凭你方伯在阁中的威望,在其中动些手脚应是不难。且连这齐伟请辞之事,众人也是通过方伯你之口方才知晓,而在众人眼中另谋高就的齐伟,最终却死于非命,巧的是还发现了你的随身物件,方伯,你说奇不奇怪?”
“老奴听不懂世子是何意。”方伯声音平静道,头依旧半垂着,仿佛方才一番质问未撼动他分毫,“齐伟走的匆忙,阁主身子时常不好不好打扰,便托老奴转告一声,之后再未见过此人,至于随身物件,老奴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齐伟发现你在贺礼上塞了东西进去,所以才被你灭了口?”赵简言不理会他的解释,继续问道。
“世子说笑了,贺礼是早已拟定好了的,单子亦是一同送去,若是对不上,送往贵府时便更发现,那几匹绸缎本就在其中,何来老奴强塞之说。”方伯淡声反驳道。
赵简言站起身来,背对着房内处,修长宽阔的脊背将坐在椅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他轻笑一声:“这样说来,方伯知晓是绸缎出了问题,只是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方伯倏然抬头,他意识到对方在有意引导自己,令自己失言。对上赵简言投来的眼神,那目光锐利如刃,仿佛要将人心底掩藏的秘密洞穿,寒冷刺骨。
他想要起身,却被人牢牢按在座椅上,不得动弹。
赵简言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他伸出一只手探向方伯的下颚处,两指用力迫使人将头往后扬起。
随后手掌往下,拂过那脆弱的脖颈,手掌握紧,语调平淡:“方伯你说,我若是不小心将你掐死了,朝廷可会寻我问责,还是这自身难保的情坤阁为了你来寻我麻烦?”
脖颈处的压力带来的窒息感,迫使方伯双眼上翻,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呃呃的声音。他伸手想要将脖子处的双手扯开,却徒劳无功,只能螳臂挡车般用力想要掰开赵简言的手,用脚蹬地拼命挣扎着。
方伯脸上流露出扭曲痛苦之色,他感受到能呼进的气息越发的稀薄,胸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五脏六腑都开始隐隐抽痛。
他眼神中闪烁着恐惧与不甘,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徒劳发出“嗬嗬”的声响。
赵简言神色平淡眼神无波盯着手下的人,双手却不断加紧力度,感受到手下传来的挣扎力道越来越小,他愈发的用力,直到抓住他的双手无力垂下,他这才慢慢放缓了手中的力道。
清凉的空气涌入鼻腔,方伯大口大口呼吸着,胸腔猛烈起伏着,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方伯现在可想清楚该说些什么了?”赵简言手依旧停留在方伯的脖子处,漆黑的眼眸宛若漩涡般令人发憷,一字一顿道。
方伯目露惧色,脖颈处不时传来的窒息感让他感到恐惧,方才濒临死亡的感觉涌上心间,他背脊一阵发寒,腿脚发软,从濒死状态活过来每一口呼吸都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本世子耐心有限,方伯可要快些想好,要交代些什么。”赵简言凑近方伯耳边道,“若是本世子心中不痛快,手下没个轻重伤了人就不好了。”
平淡的语调仿佛带着冰封万里的寒霜,丝丝缕缕侵透进肌肤,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头,方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意识到赵简言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且方才已然暴露,方伯声音中带着嘶哑:“那绸缎之事我并不知情,如同方才所说,礼单早已拟好,贺礼亦是提前备好,我并未在其中动手脚。”
赵简言低叹一声,状似可惜道:“看来你还是不长教训啊。”说着,手中力度加紧,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可见力度之大。
熟悉的窒息感袭来,方伯脸上皱纹颤动着,深陷的双眼凸起,双腿在地面上不住乱蹬,口中含糊不清喊着:“唔,我,说。。。。。。”
痛苦的时刻总是格外漫长,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方伯似乎感受不到胸腔内心脏的跳动了,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方伯瘫坐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扶手,剧烈喘息着,长时间窒息感让他精神有些恍惚,半晌才慢慢缓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