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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刻骨
似哭非笑的声音在房内飘**,空气中充满了一股压迫感,仿佛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钱夫人,晚辈无意冒犯,若是有所得罪,还望您见谅。”赵简言神情稍缓,低声道,“晚辈此次是为着吴阁主的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钱夫人抹去脸上的泪水,低笑两声神情哀戚:“呵呵,发生了何时,你不如问问这老奴,多年主仆之情全然不顾,就这样将人害死了!”
柳长玥只觉心口悬着的巨石,终于被重重砸下,她也顾不得钱夫人态度不善了,上前几步越过床榻边的钱夫人,看向躺在榻上的人,钱夫人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看着她的动作,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动,却并未阻拦。
只见榻上的吴阁主脸色灰白,两颊深深凹陷进去,她伸手探向吴阁主的侧颈处,又抚向他的脉搏处,蓦地她手上动作一顿,随后神情惋伤收回了手。
她退至赵简言身边,视线对上身旁人投来的目光,眼神交集的刹那,赵简言心领神会,脸上哀戚再也掩藏不住。
钱夫人在柳长玥起身退开的那刹那,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如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到尾将她冲刷了遍,饶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希望破灭的绝望感,她心底却仍是升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痛。
“怎么样?”钱夫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狠厉疯狂,“可是死透了,呵,如今身子都凉了,可不就是死得透透的。”
随后指着跪爬着的方伯怒道,“如今这样都是你害的,看着忠厚老实倒不知心思这般恶毒,假意与我商量,却趁我不备,将这一切都毁了!”
方伯对此指责未发一言,跪着的身子埋得愈发深了。
“夫人节哀。”赵简言躬身轻声道,“虽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但方伯待吴阁主一片忠心,必定不会对夫人不利的,所做之事应当有些缘由。”
“事已至此,赵世子就不必讲这些场面话了。”钱夫人突然收敛起所有情绪,语气毫无波澜,“赵世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应不是简单来问候一二吧,说说吧,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她抬眼看向赵简言,深陷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如今我不想再与你周旋许多了,你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趁我还想同你说两句,有何话你便直说了吧。”
赵简言虽觉着现下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但观钱夫人的神情,是执意要在今日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的。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晚辈有一事想请教夫人,吴阁主体内的蛊虫夫人是从何得来?”
“蛊虫?”钱夫人语气无波,视线从跪着的人影扫到二人身上,“从何而来与你有何关系,我用我自己的血喂养,既没伤天也无害理,应不用特地与你赵大世子交代吧。”
“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晚辈确实管不着,但倘若有人用这蛊毒害了旁的人,自然是要上门问问清楚的。”赵简言意有所指道。
钱夫人嗤笑一声,似有些不耐烦道:“赵世子,你有何话就直说,肚里十八道弯,说话亦是弯弯绕绕,听来着实不痛快。”
“那晚辈便直说了,日前晚辈身重蛊毒,危在旦夕幸得柳姑娘相救。病愈后,晚辈各方搜寻蛊毒来源,最后查到了贵府头上。”
赵简言视线落在对面钱夫人身上,又道,“这带有蛊虫之物,出至这云锦城,正是家父寿诞之时,情坤阁送来的贺礼。”
“所以你疑心是我要加害于你?”钱夫人眉梢微挑,“且不提我有何缘由要加害于你,况且我还不至于如此之蠢,即便有心害人,也不会在自个送去的贺礼上做手脚。”
“但是贺礼确实是情坤阁送来的,这绝不会出错,还有吴阁主亲笔信函。”说着赵简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递至钱夫人手中,随后又道,“晚辈自然是相信,以吴阁主同夫人的为人,不会行这番恶毒之事,但这背后之人借吴阁主之手,将夹有蛊虫的之物送于家父,想着可能同府上有些关联,故而想请教夫人,可知晓有这擅蛊的人?”
钱夫人定定看着手中薄薄一张信件,半晌没有反应。
赵简言等了片刻,斟酌着道:“晚辈怀疑夫人手中的蛊虫,与晚辈所中蛊毒,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顿了顿,眸低划过一丝阴霾,“实不相瞒,晚辈能站在此处有几分运势所在,倘若是家父中了这毒,如今怕是,凶多吉少。这下毒之人想要置家父于死地,将情坤阁与此事牵连上,欲拉二位下水,心思不可谓不狠辣,晚辈誓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将背后之人绳之于法,因此还望夫人告知,夫人这蛊虫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我不知晓那人是谁,突然出现,说有法子救金元,我当时走投无路便信了他。”
不知是那句话触动了钱夫人,她视线终于在从手中的信件上挪开,声音暗哑眸中带着一抹追忆,她抬起头缓缓看向前方眸光深深,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以为曾经那段时日已埋藏心底最深处,积灰结网不见天日,如今想起来,清晰深刻得仿佛一切就在昨日。
金元与她两情相悦,成亲数载,恩爱依旧,她以为这辈子就这般与他一同相伴到老。
有一日金元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原本只以为是连日操劳疲劳过度所致,谁知后头晕厥次数越来越多,她心中不安,请来彼时风头正盛的柳大神医柳松苓看诊,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天大的噩耗。
柳松苓说金元身患绝症,精心调养也不过五载的寿命,噩耗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未来得及接受,情坤阁内因金元患病倒下杂事推挤如山,强忍着心头撕裂般的疼痛,还要处理这些琐事,那些日子她心力交瘁。
哪怕心中再难以相信接受,日渐憔悴的金元都在时刻提醒着她。她眼见着金元一点点消瘦下去,她日日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怕一觉醒来身旁人便没了呼吸。
金元见她如此,劝她人各有命,生老病死,都是过往云烟,死了便死了,让她不要过于忧心,后来见她不爱听,他也就不再提了。
如此过了些时日,有一日她外出时,一个身着黑袍从头遮到脚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有法子能救金元。
她以为她已经接受了深爱之人即将离去,但在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并没有接受,那种从绝望无助中惊现出的希望之火,哪怕这火灼人这路布满荆棘,她也要踏上这条路紧紧将其抓在手心,纵然千疮百孔,纵然鲜血淋漓。
后续的事顺利成章,那人将蛊虫交于她,她瞒着金元孤注一掷将子蛊喂与他服下,母蛊日日取血喂养,就这样五载又过了五载。
即便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金元依旧活着,那便是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