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第4页)
凤毛期期艾艾地说:“还可以……马马虎虎罢。”
“你听好了。我有一个同学,就在我们地段派出所里,姓董,也许你见过他。他今天给我打个电话,说派出所旁边,有家卖烟酒杂货的小店,店主生了重病,想把小店租给别人开。小董问我要不要租下来,我一想就想到了你,就替你答应了。租金很便宜的,离家也近,就在秀园的西边。你从东向西走,过秀园,看见第一家烟杂小店,就是它了。”
胡老师的眼睛从自己的裤子上转过来,俯身观赏凤毛的大腿。凤毛放心了一些,她不想放弃胡老师,也不想放弃柴丽娟说的那家小店。
“好姐姐,你长话短说吧。”她不耐烦地催促柴丽娟。
“我都替你想好了。你要租小店,必定要一笔启动资金,不多,最多一万吧。你不是说搞定了老胡吗?我知道他有钱,你去问他借,他不会拒绝你的。”
“好的。我知道了。”
凤毛放下电话。胡老师欣赏了凤毛洁净的大腿,突然变得兴致勃勃,他把凤毛的腿再次压向正前方,还关心地问:“谁给你打电话啊?”此时,凤毛的脑子里完全被那家小店占据了,她利令智昏地对胡老师说:“胡老师,我想跟你借一万块钱。我会很快还你的。”
胡老师的反应非常之快,他放下凤毛的腿,就去拿自己的裤子。他把自己穿戴好,打开扇子,坐在凤毛的腿边给自己的脖子扇风。他对凤毛说:“在这种时候,你向我提出借钱是不道德的。”
凤毛在沙发上穿上裤头,拉下裙子,光着脚在地上四处找鞋子。她觉得胡老师说得对,她完全像个不道德的女人。她的眼泪掉在地上,清晰地“吧嗒”一声。
凤毛把胡老师送出新村的大门。在大门口,她向胡老师道歉:“胡老师,真对不起。今天借钱的事你就忘了吧。”胡老师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别送了,我还要到秀园去,那里要唱到十点钟呢。凤小姐,再见。谢谢你今天陪我看戏。”
凤毛看着他的背影,有一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叫胡老师滚开?为什么还要像个颇有学问颇有肚量的人一样,送他到楼下,客气地道再见?
夜里,凤毛做了一个梦:
一个洁净的下雪的日子,凤毛躺在**,满心里喜欢,因为她的身后躺着胡老师。胡老师的手规规矩矩地搂着她的腰,嘴里呼出温暖而濡湿的气息,像玻璃上迷蒙的水汽。凤毛感觉到胡老师的气息喷在她的后背上,后背一阵一阵地温暖。窗帘没有关上,窗户就像一张豪华的屏幕,两个人在屏幕上观赏外面的雪景。此情此景,一派安详纯洁。男女之情,在这时候不多也不少,是女人需要的。
凤毛看着这两种景象,一会儿喜一会儿愁,心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喜欢窗户上半部分的喜景,虽说是虚妄的,但能让她感到目前的生活是安全的,有保障的。
凤毛醒了过来,雪景不见了,她对着空****的窗户发出一声假假的笑声。这不是个纯粹的性梦,是一个巧妙掩盖了需求真相的梦,它的完美之处在于:性和金钱被好运气不露痕迹地撮合了。可惜这是假的。
今天是星期一,这两天凤毛忙坏了:星期五,她到超市去找工作;星期六她去相亲;星期天她到胡老师家里去干活并赚了三十块钱。菲菲还在母亲家里,她不放心,她要在菲菲上幼儿园之前去看看她。
她先给柴丽娟打了一个电话。柴丽娟在电话里说:“你烦死了,这两天我每天一大早就被你吵醒。”凤毛说:“姐姐,我是有重要的事找你商量。那家店我想承包下来,钱你先替我垫着,利息照算。你不要拒绝我,我是个没本事的女人。”柴丽娟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你这么早找我绝没有好事。不过,亲兄弟明算账,利息照银行的算,你一分钱不能少我。”凤毛心中略感轻松。
到母亲家,母亲看见她,说:“你怎么又来了?菲菲已经上幼儿园了。”
她知道母亲上菜场的时候就把菲菲送走了,她一声不埋怨,连忙又朝幼儿园里赶去。时间太早,整个幼儿园里静悄悄的,凤毛的乖乖女孩儿一个人坐在小小班的教室里玩积木,她决定不进去打扰了。
凤毛走出幼儿园,看见一个刚刚发育的女孩子,手里拎了一只食品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生煎馒头。这女孩子穿一件布睡裙,洗得又旧又软,像质地很沉的丝绸。她疾步而走,睡裙里面的两只小**还无法戴胸罩,硬挺挺地凸显在睡裙上。凤毛心里一酸:她的菲菲需要她花多少心血才能到这个时候?
她一瞬间差点崩溃。
接下来,她按照柴丽娟说的方向,去找那家烟杂店。她从西边的大马路上走进巷子里去,先是看见派出所,再看见烟杂店。小店关了门,门板上方歪歪扭扭地用红漆写着:勤奋烟杂店。红漆已褪色,更显得这家小店冷冷落落的。烟杂店过去,不远处就是秀园。秀园的门前大院里,一东一西,相对开着两个过路的圆形边门。东边的门套着西边的门,像一模一样的两个月亮。穿过两个边门,再向东边的巷子里走,走不远,穿过巷子,就是凤毛住的新村。
她这样来回地走了好几趟,以便确定这路上没有危害她的东西。当她再次走过派出所门口时,引起了一个民警的注意,这民警骑着他的摩托,刚到单位。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里,回过来,职业性地从头到脚打量凤毛,不客气地问她:“你找人吗?”凤毛突然想起柴丽娟讲过,她的同学在这家派出所里,姓董。她问这个对她好奇的民警,派出所里是不是有一个姓董的警察。那人说,他就是,董长根。董长根说完又进院子里去了,他看到他的摩托车在漏油。
凤毛看见董长根就忘了胡老师,所以胡老师将从我们这里暂时销声匿迹。董长根和姜有根,两个人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根”字,此根不是那根,人家是什么人?趾高气扬,说着行话,腰里藏着小手枪。身上的气息是汽油混合着油墨。
凤毛的脸自作主张地红了。她不敢有所表示。
她隔着院子的栅栏和董长根平静地唠家常:“柴丽娟说你是她的同学。”董长根蹲在地上头都不抬:“哦,是的。这么说来,你是想承包烟杂店了?这里生意还是有得做的,首先我,香烟全在这家小店里买。”
董长根举起两只脏手走出院子,对凤毛说:“裤子左边口袋里。”凤毛伸手到他左边的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董长根命令她:“跟我来。”到烟杂店门口,又命令她:“开门。”门打开,是一个短而窄的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过道底侧着一个小口子,从那小口子里面进去,是一间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用货柜一隔为二,后面放着一只小桌子,小桌子上摆着碗筷之类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一只痰盂,还有一个水龙头和水池子。前面就是做生意的门面。
董长根在水池里洗了手,领着凤毛到店面上去察看。
这董长根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店主发病的那天晚上,正好是他值夜班。店主是个老单身汉,巧了,就姓单。单身汉老单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岁的妈和一只老猫。董长根把老单送到医院里,挂号、拿药、拍片、送急诊病房,大大忙碌了一阵。他与老单原本不熟,因为买烟的缘故,成了老熟人。生了重病需要休养的老单把店铺的钥匙交给他,说不靠爹不靠娘,请共产党给他找一个店铺承包人。
董长根说完了必要的交代,就专注地看着凤毛。这个女人干净、谦虚、坦然,一看就是规矩人家出来的。这个城市有许多像她这样的女人,生活困难,规矩,心里有一些打算。他朝凤毛笑一笑,凤毛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也向他笑了一笑。和气生财,她是懂的。
“炒素、青菜和蛤蜊汤。”凤毛说。
“那我到你这里来吃吧。”董长根说。又说:“不行,被别人看见了,以为我和你勾搭上了。”
听了这句话,凤毛就不说话了,她不是个粗放的女人。
“你前夫和你还有往来吗?”董长根问。不是好奇,只是随便。
“没有往来。”
“真可惜。你多会烧菜啊。我那位只会做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