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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杀人不行那杀牛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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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原本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绝望感被一种巨大的、充满可能性的兴奋感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书房门口,对著院子里正在清扫落叶的张顾喊道:

“顾爷!”

老僕闻声,连忙放下扫帚,佝僂著身子快步走来:“小少爷,有何吩咐?”

张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神中的急切却难以完全掩饰:“顾爷,你方才说城外庄子上遭了灾,田地被淹,庄户们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难以为生,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是啊,小少爷!”张顾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愁苦,“家没了,粮仓也衝垮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饿得只剩皮包骨,都在啃树皮挖野菜了……唉,造孽啊!”

张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而急切:“顾爷,我既已归家,身为张家子弟,就不能对家中產业和庄户苦难视而不见。尤其父亲在世时,最是体恤部属与佃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顾:“明日一早,你陪我去城外庄子看看!我要亲眼看看田產受损情形,更要亲自去慰问安抚那些劫后余生、食不果腹的庄户!”

“你现在就去办两件事:第一,立刻去城里粮行,买……买五石糙米,不,买十石糙米!务必在明早之前运到庄子!”

张远估算著剩余的钱財和庄户人数,给出了一个力所能及的数字。

十石糙米虽不能管饱,但至少能让飢肠轆轆的庄户们喝上几天浓粥,吊住性命。

“第二,”张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刻意的“少年意气”和不容置疑,“再去买一头牛!要健壮的!到时我要在眾庄户面前,亲手宰杀此牛,分肉与大家!既为张家尽一份心力,让乡亲们沾点荤腥补补身子,也算是我张青阳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的一点心意!”

这番话既表明了体恤庄户、賑济灾民的核心意图,又將亲手宰牛包装成继承父风、与民同乐的象徵性举动,合情合理。

张顾闻言,浑浊的老眼顿时一亮,隨即涌出滚烫的泪水!

他没想到小少爷刚回家,就有如此担当和仁心!

亲赴庄子上慰问饥民,还自掏腰包购买粮食賑济,这是何等体恤下属、仁厚家主的做派!

更要亲手宰牛分肉,这更是要彰显张家遗孤的勇武气概,与庄户同甘共苦的决心啊!

这不就是老爷当年在军中体恤士卒、与將士同食同袍的风骨吗?

“好!好!好!”张顾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哽咽,脸上愁苦尽去,满是欣慰和激动,“小少爷有此仁心此志,老爷在天之灵定感欣慰!”

“老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十石糙米,一头健牛!明日一早,老奴亲自陪小少爷去庄上!定要让庄户们感受到小少爷的这片天大的恩情和心意!”

看著张顾精神振奋、仿佛年轻了几岁般转身、步履匆匆去安排的佝僂背影,张远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了双拳。

冰冷的铁甲依旧在书房角落沉默,但张远的目光却已投向了城外,投向了那些挣扎在灾后泥泞中、嗷嗷待哺的庄户。

杀牛!

这既是为他续命,也是为“张青阳”这个身份扬名立万、凝聚人心的第一步!

掠夺生灵之血气,补自身寿元之亏空……

这乱世求存的残酷法则,正以一种意想不到且冠冕堂皇的方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翌日清晨。

天色灰濛。

一层薄雾,笼罩著饱受蹂躪的大地。

一辆陈旧的牛车,碾过泥泞不堪、坑洼遍布的官道,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驶向丰明县城外张家所属的庄子。

驾车的是老僕张顾,他紧抿著唇,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刻满忧虑。

牛车后斗里,十石糙米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还跟著一头被韁绳牵引、膘肥体壮的黄牛,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前路的沉重,偶尔发出低沉的哞叫。

张远坐在牛车一侧,裹著一件半旧的厚袄,小小的身躯在顛簸中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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