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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黄巢 我花开后百花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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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迷蒙的血眼,王仙芝看见黄巢身后无数的弟兄们正在向他挥舞着拳头。

看来自己永远洗不白了。王仙芝在内心发出一声悲凉的长叹——贼永远是贼!

后来,王仙芝撕毁了朝廷给他的那一纸任命状,在蕲州城内烧杀掳掠了一天,随后带着他的另一名副手尚君长和三千多人呼啸而去。

而黄巢则与他分道扬镳,带着剩下的两千多人走上了另一条路。

从乾符四年(公元877年)正月开始,王仙芝与黄巢时而各自为战,时而又合兵一处,虽然四处攻城略地,可在朝廷诸道军队的围追堵截之下,所占领的城池都是旋得旋失,始终未能建立长期立足的根据地。

农民军和政府军一度陷入混战和相持的胶着状态。

这一年十一月,朝廷的招讨副使、总监军宦官杨复光再度向王仙芝传达了招安的信息,而一直对此仍然抱有希望的王仙芝正中下怀,当即派遣尚君长前去与杨复光接洽。不料,尚君长刚走到半路就被招讨使宋威擒获。宋威因与农民军多次交战失利,且因半年前曾被其围困在宋州,故而怀恨在心,一意要置尚君长于死地。他向朝廷谎报,声称在战斗中生擒了尚君长。杨复光连忙上奏,声明尚君长实际上是投诚,并非在战场上被擒。朝廷派御史进行调查,但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宋威随后便将尚君长斩首。

两次希望被朝廷招安未果,又丧失了一个得力助手,此后的王仙芝战斗力大为削弱,在战场上接连失利。乾符五年(公元878年)正月初六,官军在申州(今河南信阳市)东面大破王仙芝,砍杀一万多人,招降并遣散了一万多人。

王仙芝自此一蹶不振。

短短一个月后,王仙芝在黄梅(今属湖北)与官军决战,王仙芝战死,士众被斩杀五万多人,余众四散逃离。

王仙芝败亡后,尚君长的弟弟尚让率领残部投奔黄巢,推举黄巢为主帅,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并委任百官。

随后的日子,镇海节度使高骈全力以赴对付黄巢,不断调兵遣将,加强了对他的围剿。黄巢在中原战场屡屡失利,手下数十位将领相继被招降,不得不在乾符五年(公元878年)三月渡过长江,转战南方。七月,黄巢军进入浙东,凿开七百里山路,转入福建战场。十二月,黄巢攻陷福州,福建观察使韦岫弃城而逃。

乾符六年(公元879年)春,黄巢挥师直趋岭南。

帝国的财赋重镇广州,就此暴露在黄巢面前。

进入岭南之后,黄巢致信浙东道观察使崔璆和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透露了归顺朝廷的意思,条件是授予他天平(黄巢老家)节度使之职。僖宗朝廷断然拒绝。黄巢退了一步,要求担任广州节度使。僖宗李俨召集大臣商议,左仆射于琮说:“广州是国际商舶和各种珍宝货物的重要集散地,怎么能交给贼人?”宰相随即建议,给黄巢一个“率府率”(东宫侍卫队长、正四品上)的职务,僖宗同意。

此刻的僖宗君臣绝对不会想到,不给黄巢当节度使,他却在短短一年后杀进长安,在大明宫的金銮殿上自己当了皇帝。

这一年九月,黄巢接到那一纸“率府率”的任命状,不禁破口大骂,当即对广州发起猛攻。是月,广州陷落。黄巢逮捕了节度使李迢,命他起草奏疏说已经投降了黄巢。李迢说:“我世代荷国厚恩,亲戚故旧遍布朝廷,手可断,疏不可草!”黄巢随即将其诛杀。

由于黄巢的士兵均是北方人,进入岭南后水土不服,才一个多月便纷纷染上瘟疫,死亡了十之三四,部下劝他回师中原图谋大计。十月末,黄巢率领军队沿湘江而下,攻占潭州(今湖南长沙市)。十一月,由江陵北上,直扑襄阳。

广明元年(公元880年)无疑是黄巢的幸运之年,也是他人生中的巅峰岁月。

这一年上半年,他在江西战场遭遇了一些短暂的挫折,士卒再度因染上瘟疫而损失过半。但是到了五月,当他用诈降的手段击败高骈的麾下猛将张璘、一举突破高骈的封锁线之后,形势就一下子迥然不同了。

此后,黄巢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于七月横渡长江,大举北上;九月,攻陷泗州(今江苏盱眙县);十月,攻陷申州(今河南信阳市),横扫颍(今安徽阜阳市)、宋(今河南商丘市)、徐(今江苏徐州市)、兖(今山东兖州市)一带,兵锋所及之处,士民纷纷逃亡。

十一月十七日,号称六十万的黄巢大军攻克东都洛阳。十二月初一,黄巢的前锋部队开始进攻潼关,于初三将其攻克,大军随即直指长安,当天进抵华州(今陕西华县)。

十二月初四,僖宗李俨慌忙下诏,封黄巢为天平节度使。而此刻的黄巢对此的唯一反应就是一阵仰天狂笑。

十二月初五,大唐的文武百官听说乱兵已攻克潼关,开始各自逃命。宦官田令孜带着五百名神策兵,拥着僖宗从金光门仓皇出逃,随行人员只有福、穆、泽、寿四王以及数名嫔妃。

树倒猢狲散。城中的士兵和百姓趁乱冲进宫中,大肆抢夺府库中的财物金帛。

当天黄昏,唐朝的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带着几十名文武官员,毕恭毕敬地来到灞上迎接黄巢。

那一刻,一轮冬日的残阳正挂在西天,把长安城外的原野渲染得一派金黄。

远远地,张直方等人看见一顶用黄金装饰的轿子慢慢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一群头发披散、用红巾扎束、身穿锦绣衣服的武士护卫在黄金轿两侧。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漫山遍野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再后面,是络绎不绝、仿佛绵延千里的各种辎重车辆。

此时,坐在黄金轿中的这个人正双目微闭,口中喃喃自语。

他在吟咏一首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吟咏过这首诗了。

因为写诗的那一年,他正在经受屡屡落第的痛苦,正在咀嚼被这个社会遗忘的痛楚。

而现在他情不自禁地再次吟诵它。

没有别的理由,只因当年所有尖锐的痛楚此刻已经全部转化为冲天的快意和豪情。

当黄巢透过轿帘的缝隙,清晰地看见长安城上的那一排雉堞时,他忍不住把这首《咏菊》大声地念了出来——“待得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大军浩浩****地开进长安。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夹道围观,如迎王师。黄巢的副手尚让一路上不断地晓谕百姓:“黄王起兵,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绝不会像李唐皇帝那样不爱惜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乐业,不要害怕!”

刚开始的几天,一切果然如同尚让所说——士兵们对百姓秋毫无犯,长安城内人人安居乐业,一派秩序井然。

黄巢的士兵们这几年来从北打到南,又从东打到西,走到哪抢到哪,很多人早已腰缠万贯,所以他们进了长安城后不但不再拿群众一针一线,而且还时常慷慨解囊,把财物施与那些贫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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