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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旷世女皇武则天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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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尽管李贤的私生活基本没什么问题,可还是在某方面让人抓了小辫子。

那就是李贤的性取向。

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可李贤的性取向依然是男女通吃,极度宠爱一个叫赵道生的户奴,时常与他同床共寝、出双入对,而且赏赐极厚。谏官韦承庆所批评的“纵情声色”,主要就是针对此事。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古代贵族男子经常有这种断袖之风、龙阳之好,所以就算李贤有双性恋的倾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问题在于——现在的李贤不是普通贵族,而是堂堂帝国储君!既然是这样的身份,他当然不能随心所欲,而必须比别人更为检点。

贞观年间的太子李承乾就是因为宠幸娈童称心,才被矢志夺嫡的魏王泰抓住了把柄,一状告到了太宗那里,最终被废黜。可见有唐一朝,对这方面的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如今李贤当上了太子,还一如既往地把亲密爱人赵道生带在身边,这不啻于是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尤其是他现在正处于和天后激烈交锋的非常时期,就更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

可李贤毕竟太年轻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在你死我亡的政治角斗场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最终都有可能导致严重的政治后果!

如今他既然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精明过人的武则天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立刻命人对太子发出指控,旋即立案审查。武则天亲自点名,命不久前刚刚升任宰相的薛元超、裴炎,会同御史大夫高智周,组成三司合议庭,开始了对李贤的审查。

按照唐制,只有性质特别严重的大案要案,才需要由中书、门下两省长官会同御史大夫共同审理,现在武则天搞出这么一个豪华阵容,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个普通的“风化案”整成大案,就像当初的长孙无忌硬是把一起“性骚扰案”弄成了震惊朝野的谋反案一样。

而此次的两位主审官——薛元超和裴炎,又恰恰是武则天一手提拔上来的。由这两个一心想要创造政绩的亲信来审案,李贤当然是在劫难逃了。

薛元超和裴炎首先从李贤的情人赵道生身上打开了突破口。有司把赵道生逮捕归案后,还没有动用大刑,赵道生就一五一十全招了,声称太子李贤唆使他刺杀了术士明崇俨(此人是武则天心腹,曾公开散布对李贤不利的政治谣言)。赵道生一招供,案件的性质突然就严重了,从毫不起眼的“风化案”变成了富有政治色彩的“教唆杀人案”。但是据此还不足以彻底整垮太子,于是主审官们再接再厉,又从东宫的马坊中搜出了几百副崭新锃亮的盔甲。至此,案件再度升级,从教唆杀人案又变成了谋反案。武则天非常满意,马上为此案定调,宣称太子谋逆,其罪当诛!

武则天已经把绞索套上了李贤的脖子,长年躲在深宫中养病的高宗才如梦初醒。他慌忙要求武则天手下留情,宽宥太子的过失。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武则天严词拒绝了天子的请求,说:“为人子怀逆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何可赦也!”(《资治通鉴》卷二〇二)

武则天声色俱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而高宗则只能低声下气,苦苦请求。最后的处理结果相对折中:太子贤免于一死,但废为庶人,押往长安幽禁;那几百副惹来滔天大祸的盔甲在洛水桥当众焚毁。一年后,李贤又被流放到了离京师二千多里的巴州(今四川巴中市),在那个边瘴之地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几个春秋。

李贤被废后,武则天趁机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政治清洗。几位支持太子的宰相先后被罢黜,其他一些与太子友善的宗室亲王和朝臣也遭受株连,或贬谪或流放,被驱逐殆尽。而在此案中立下大功的两位主审官则在一年后再次荣升:裴炎升为侍中,薛元超升为中书令。

至此,一度与武则天分庭抗礼、激烈争锋的太子贤被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他在朝中的势力也被全部肃清。武则天以她的心机和铁腕,又一次铲除了权力之路上的障碍,在天下人面前牢不可破地树立起了她的无上权威!

调露二年(公元680年)八月二十三日,亦即李贤被废的第二天,高宗和武则天的第三子——英王李哲(原名李显)被立为太子。

有唐一朝,民间长期流传着一首政治歌谣,名为《黄瓜台辞》,相传为李贤所作: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如今,武则天这个种瓜人已经亲手摘下了两条黄瓜,显然已是“再摘使瓜稀”了。

接下来,她还会“三摘”吗?

开耀元年(公元681年)闰七月,高宗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眼看高宗已经时日无多,武则天自然要郑重考虑夫皇的身后事。

准确地说,武则天必须确保在高宗宾天的时刻,自己还能牢牢掌控帝国的政局。

为此,她决定想办法让高宗离开长安,东幸洛阳。

因为长安是关陇集团的发祥地,是李唐旧势力盘根错节的老巢,在这里,武则天难免会受到掣肘,无法放开手脚。而东都洛阳则不同,那是她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只有在那里,武则天才能自如地掌控一切。

顺利地把高宗弄到洛阳之后,武则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重组宰相班子。

四月二十二日,高宗和武则天刚刚抵达洛阳;二十四日,武则天就以闪电速度提拔了四个官员入相。他们是: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玄同。加上此前已经拜相的裴炎和薛元超,整个宰相团基本上已经掌握在武则天手中。

永淳二年(公元683年)十二月初四深夜,唐高宗李治崩于东都洛阳的贞观殿,享年五十六岁。

高宗留下遗命,由宰相裴炎辅佐朝政,同时留下了一份政治遗嘱,命太子于柩前即皇帝位,并强调“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

十二月十一日,二十八岁的太子李哲正式登基,是为唐中宗;同时尊天后为皇太后。李哲虽然在名义上成了皇帝,可仍然处于服丧期间,因此朝政大权自然还是掌握在武则天手中。

然而,按照皇家守丧“以日易月”的规定,民间服丧一月,李哲只需服丧一天,所以,最迟在新年到来之际,武则天就必须归政于皇帝。

除非武则天真有“还政于君”的心思,否则她就必须在这短短二十天的时间里,利用手中短暂的过渡性权力,全面控制局势,以便在新君李哲脱下丧服之后,仍然能够把帝国的最高权柄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时间异常紧迫,可武则天还是以一副胸有成竹、举重若轻的姿态,不慌不忙地出手了。在短短二十天之间,武则天一共完成了四项意义重大的政治举措:一、安抚李唐宗室;二、调整宰相班子;三、控制禁军;四,镇抚地方。

武则天已经做好了全面夺权的准备。接下来,新皇帝李哲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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