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 李承乾谋反案(第1页)
二〇 李承乾谋反案
李承乾是李世民的嫡长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生于太极宫承乾殿,遂以此殿命名。
他从小聪慧明敏,深受李世民喜爱。武德九年(公元626年)李世民登基,时年八岁的李承乾被立为太子。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太上皇李渊驾崩,李世民为高祖守孝,朝廷政务皆由太子决断。据说当时年仅十七岁的李承乾就“颇识大体”,把国家大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从那以后李世民便对他非常信任,“每行幸,常令太子居守监国”(《旧唐书·恒山王承乾传》)。
贞观初期,李世民对太子还是比较满意的。可惜好景不长,差不多从贞观十年(公元636年)起,李承乾身上的纨绔习气就逐渐显露出来了。李世民察觉后,一再对东宫辅臣于志宁、孔颖达等人说:“太子生长深宫,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涉,能无骄逸乎?卿等不可不极谏!”(《资治通鉴》卷一九四)
在李世民看来,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知民间疾苦,有一些骄奢习气也在所难免,只要东宫大臣尽力辅佐、严加劝导,相信太子还是可以成器的。
然而,李承乾却未曾体会李世民的一片苦心。
他知道东宫辅臣们受父皇重托,必定会对他严格管教,所以就跟辅臣们玩起了阳奉阴违的变脸把戏。
由于从小接受了正规的宫廷教育,所以李承乾颇有几分学识,而且口才一流。凡是在公开场合,他总是正襟危坐,开口闭口都是孔孟之道和忠孝节义。说到紧要处,他甚至会做出一副慷慨激昂、声泪俱下之状,令辅臣们悚然动容、啧啧称叹。可私下里,李承乾却终日“与群小相亵狎”,沉湎于声色犬马,把所有圣贤学问全都扔到了爪哇国。
每当料到辅臣们要来进谏,李承乾都会主动出去迎接,一见他们到来,便大行跪拜之礼,然后“引咎自责”,用最严肃最诚恳的态度进行深刻的自我批评,把辅臣们精心准备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搞得他们一脸窘迫,“拜答不暇”。
因为李承乾深谙变脸绝技,所以在他当太子的早期,朝野舆论一致认为他是一个贤明的储君。李承乾自以为储君之位稳如泰山,因此越发肆无忌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忽然迷恋上了少数民族文化,尤其喜欢突厥习俗。
他开始说突厥语,穿突厥衣服,还挑了一批面貌酷似突厥族的人,把他们每五人编为一个“迷你型”部落,让他们头梳小发辫,身穿羊皮袄,在东宫的草地上牧羊,旁边还插上一杆绣有五个狼头的大纛。他甚至自己住到了帐篷里面,每天亲自杀羊,烤熟了以后就拔出佩刀,割成一块一块与左右分享。
干完这些,李承乾还是不过瘾,有一天忽然对左右说:“我假装是可汗,现在翘了辫子,你们仿效突厥的风俗来给我办丧。”说完两眼一闭,往地上一倒,当即一动不动。于是左右侍从便骑马围着李承乾的“尸体”,一边转圈一边号丧,并依照突厥风俗纷纷割破自己的脸,以表对“去世可汗”的沉痛悼念之情。
玩得兴起时,李承乾常常眉飞色舞地扬言说:“有朝一日我继承了天下,定要率数万骑兵到金城(今甘肃兰州市)以西打猎,然后把头发散开去当突厥人,投靠阿史那思摩,只要给我一个将军当,我就绝不会落于人后。”
在李唐的宗室亲王中,高祖李渊的第七子汉王李元昌也是一个活宝。他和李承乾臭味相投,经常在一块玩打仗的游戏:各自统领一队人马,披上铠甲,手执竹枪竹刀冲锋厮杀。手下人个个刺得浑身是血,可他们却不亦乐乎。要是有人不愿参与游戏,就会被绑在树上毒打,以致被活活打死。李承乾宣称:“使我今日作天子,明日于苑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将,观其战斗,岂不乐哉!”又说:“我为天子,极情纵欲,有谏者辄杀之,不过杀数百人,众自定矣。”(《资治通鉴》卷一九六)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太子种种荒诞不经的言行很快就让于志宁、孔颖达等辅臣们知悉了。他们吓坏了,赶紧苦口婆心地对太子进行劝谏。
可太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李承乾在玩火自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有个人不禁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就是魏王李泰。
李泰在李世民的儿子中排行第四,但却是嫡出(长孙皇后所生)的次子,也就是说,假如李承乾被废黜,他就是理所当然的继任者。李泰生于武德三年(公元620年),从小“善属文”、“多艺能”,深得太宗欢心。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年仅九岁的李泰便遥领扬州大都督一职,此后又兼任雍州牧、左武侯大将军、鄜州大都督、相州大都督等重要职务,于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改封魏王。
从贞观十年(公元636年)起,随着太子李承乾的日渐堕落和屡教不改,李世民日益失望,于是内心的天平便逐渐朝魏王李泰倾斜。因为李泰喜好文学,所以李世民就特准他在魏王府中开设文学馆,任他自行延揽天下名士。许多政治嗅觉比较灵敏的朝臣立刻意识到——这是天子有意释放的一个政治信号。
当年的秦王李世民不也是通过文学馆延揽人才、树立声望,继而才取代李建成的太子之位、最终登上天子宝座的吗?
天子既然发出了这种政治信号,有心人当然要对魏王李泰趋之若鹜了,于是“士有文学者多与,而贵游子弟更相因籍,门若市然”(《新唐书·濮恭王泰传》)。
由于李泰身形肥胖,行动不利索,李世民就格外开恩,特许他入宫朝谒时可以乘坐小轿。这样的宠遇在满朝文武和所有的皇子中都是绝无仅有的。李泰是一个聪明人,当然不会辜负父皇对他的信任和宠爱。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李泰大开馆舍,广延才俊,开始大张旗鼓地编纂《括地志》。
《括地志》是一部大型的地理学著作,正文550卷,序略5卷,全面记述了贞观时期的疆域区划和州县建置,博采经传地志,旁求故志旧闻,详载各政区建置沿革及山川、物产、古迹,风俗、人物、掌故等,在当时无疑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和政治意义。
此书历三年而成,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正月,魏王李泰毕恭毕敬地将此书上呈天子。李世民龙颜大悦,命人将书收藏于宫中的秘阁,对李泰和参与修撰的人大加赏赐。
自从李泰开始编纂《括地志》以来,李世民给魏王府的钱物赏赐就逐年逐月地增加,其数量远远超过了太子李承乾,到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初,赏赐达到了高峰;《括地志》完成后不久,李世民又命李泰入居武德殿,以便于“参奉往来”。
对于这些做法,禇遂良和魏徵等人深感不安,遂上疏直谏,表示强烈反对。
李世民迫于大臣压力,不得不在赏赐上有所节制,同时收回了让李泰入居武德殿的成命。
尽管禇遂良和魏徵等人一直在竭力遏制魏王的夺嫡势头,可毕竟有皇帝在背后替他撑腰,所以魏王李泰在李唐朝廷的人气指数还是不断攀升,许多朝臣和权贵自然也是纷纷向他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