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第3页)
夜色渐沉,虞清颜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方桌旁,透过虚掩着的木窗,看向那道走远了的身影。
月色皎洁,落下地来如同下了一层霜,角落里走进来一人影,端着一盏油灯搁下。
虞清颜道:“最迟到明天,她会答应的。”
那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张风霜侵蚀的脸,正是当日在金沙渡口,被虞清颜安排在那守着的工头。
工头道:“若是顺利,我一定将消息带到,只是。。。。。。”
他说着,面露犹豫,“我担心事发后,你这边应付不来。”
虞清颜凑着豆大的光亮掰了一块胡饼吃,“我算过时间,五日是最保守的期限。守边营一旦出动,双方必得有一场硬仗要打,若我能留在这里,还能与你们里应外合,胜算岂不更大?”
工头使劲搓了搓脸,苦心孤诣地继续劝:“我明白你的考量,可是蛮子不是吃素的,要是被发现你骗他们,你一个姑娘家,如何保命?”
虞清颜笑笑,拍了拍身旁的低矮短凳,目光落向外头的铁疙瘩,“我造出来的东西,只能为我所用。”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陆棠溪和那蛮子头领秘密调走一批人马,一众人拔营而去,不知所踪。
到晌午时分,虞清颜正在看人打铁,一阵马蹄踢踏声传来,陆棠溪神色匆匆,站在大帐外观摩了好半天。
忽而指着工头道:“你跟我出来。”
虞清颜眼珠微动,明白计划开始了。她佯作护下,“陆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我为你造器,你就放过他们,如今是要出尔反尔?”
陆棠溪没时间理会她,兀自忽视虞清颜的质问,吩咐道:“给我带走。”
工头吓得连连求饶,被两小兵抓起拉出了营外,陆棠溪扫了虞清颜一眼,警告道:“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我会在这里留人看着你们。”
虞清颜未语,脸色凝重,盯着工头远走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陆棠溪只当她被吓住,同守卫低声交代了些什么,也紧随而去。
虞清颜压下满腹心事,目光重新回到那块将要完工的铁匣子上。
蛮地多风沙,匣子挡在点火口的确有些保护作用,但那都不是最要紧的。
当初在听泉寨,封烈逃走时怀里就抱着这样一个铁匣子,被沈让尘蛮力破开后,发生过威力不小的爆炸。
她后来研究过,偶然得知了其中关窍,殊不想有朝一日竟也派上了用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没办法拿这么多百姓的命去赌,但可以用旁的方法。
比如,这铁火炮。
铁火炮参与制作的人员中除了打杂的百姓,余下的全是蛮子营里的工匠,虞清颜不好光明正大地做手脚,只能用一些不为人所知却又说得通的方法,在铁火炮的点火口装一枚铁匣子。
她参考了现代密码盒的齿轮结构,在匣子里设计了机关锁扣,除非拥有密码,否则匣子永远无法打开。这也就意味着,无法进行点火的炮筒,哪怕拉去战场,也不过是一堆没有任何用途的冷铁废料。
至于蛮子会如何对策,那就不在她思考的范畴内了。或砍或劈,下场也不过一个死字。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守边军能顺利收到消息,双方一旦对战,这些铁火炮势必会被运上战场,到那时,也不枉顾她这些日子的筹划。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高高挂起,云淡风轻,是惬意的一日。周遭百姓身影忙碌,虽暂居安稳,却总被一股看不见抓不着的惶恐笼罩。
虞清颜心思沉沉,盯着远处一只孤鸟,浮沉在冬日的冷风中,抓不住倚靠。
她往锅炉里添了一把火,烈焰熊熊,连续数日不息,耳边此起彼伏传来铁器敲打的撞击声,看似平和规律,却失了人该有的本心。
这本不是他们该过的日子,虞清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