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入局(第2页)
“住手!住手!兰越,你劫持陛下,可知是死罪!”大殿之上,有人高呼。
兰越目光微微一动,笑得万种风情:“死罪?你觉得我会怕死?”
那人被他一盯,竟无端遍体寒凉,兰越的笑声传遍整个大殿,“我这条命,早在十五年前,徐家满门死绝的时候就该没了,可天不遂人愿,让我活到了今天,我想我的使命就是带着你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什么?你是徐家子?”
“怎么可能,徐家不是都死光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之上,议论纷起。
兰越似乎对这种局势十分满意,他慢吞吞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能有今天,全靠仰陛下的功劳,怎么,是不是很后悔?”
皇帝被他钳制着动弹不得,当然,他早就丧失了全部力气,在听到他是徐家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面容迅速灰败下去。
半晌,皇帝嘶哑着嗓子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他的儿子,终归是朕对不住你,对不住徐家!”
兰越手中的刀一抖,锋利的刃割上他喉头,血腥味立刻迸发而出。
“你知道?”兰越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死死扼住他的肩头,“你知道我是谁,却不杀我,你放任我在京中的权利,就是给我能查却查不到的错觉,对吗?”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可笑之人?我们徐家,一生心血全都奉献在了战场上,回京不到半年,落了个蒙冤惨死的下场,这在你眼中,是不是更可笑?”
“不,不是的…”皇帝被他的力气攫地气息不稳,张口却被气流呛到,闷声咳了起来。
沈叙昭盯着上方动作,眼神流转,他故意提起这个,就是为了让兰越气急败坏,从而做出应激的事来。
他无法保证沈让尘会怎么样,但最起码,兰越这个人,今日活着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至于还在兰越手中苦苦挣扎的父皇,他丝毫不在意。
兰越没理会他的辩解,将人一拉,强迫他往大殿上看去,“陛下,你好好看看下面这些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在意你的?你说他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皇帝气息粗重,脸色涨成猪肝红。兰越自顾自道:“肯定在想,你死了,谁会继位,是大殿下呢?还是三殿下?”
下方嘈乱逐渐隐退,满殿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皇帝被这种氛围气了个仰倒,兰越却心情大好:“陛下,你心中有意于谁呢?可惜啊,你的这两个儿子……”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目光先是扫过沈叙昭,随即又滑过沈让尘,轻声笑了笑。
“陛下还不知道吧,昨夜大皇子私自调动禁军,已然有了手握兵权的风范呢。”
沈叙昭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瞪向高台上的二人,兰越恍若未觉,继续道:“这种大逆不道的做派,实在有您当年风范。”
皇帝气息急促,兰越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我还没说完呢,至于三皇子……”
他目光收紧,如炬般的眼神落进沈让尘眸中,神色复杂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昨夜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险些误了我的大计,你说,他的性子,又像谁呢?”
皇帝闷声不语,兰越也不强迫他,“这样好了,你当着百官的面,直接宣立储君如何,我不会动你们沈家的江山,也不会让大宣后继无人,我只要你的命。”
他说完,横刀颈侧,刀上的血凝固,又被新出的血流染透,皇帝呃呃地叫了两声,台下一直未言语的沈让尘突然道:“兰越,禁军就在门外,你若想活,现在就收手!”
“活?沈让尘,你胆小怕事,附庸权贵,到现在还这般天真地认为我能活着走出这间大殿吗?你以为皇帝答应你的事真的能顺利做成?可笑至极!我念在你与我是表兄弟的份上,才选你做盟友,如今看来,倒也不需要了,我徐家的仇,我亲自来报!”
兰越说罢,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深深看了沈让尘一眼,抬起右臂中的匕首,狠狠往皇帝身上扎去。
说迟时快,沈让尘一个纵身翻上高台,手中短剑翻折,一击将兰越手中的短匕拦下,两把冷兵相撞,碰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沈让尘拦腰一拉,将皇帝从兰越手中救下,兰越不甘示弱,匕首狠狠往沈让尘身上刺去,沈让尘一个翻身躲过,又被兰越追上来。
他道:“你疯了,想死不成?”
兰越勾唇一笑,“你要和我对着干,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流着徐家的血!”
沈让尘脸色一变,只见兰越再次握着匕首向他刺来,他伸手一挡,只听咚地一声,匕首落地,他手里的短剑,不偏不倚,刺入兰越的胸腔,一剑贯穿。
他目眦欲裂,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额角缓缓滑下,眼前的一切被迅速放大,放慢。
兰越口中不停地往外溢出鲜血,将他一贯爱惜的脸庞和发丝染红。沈让尘耳中嗡鸣不止,恍若被人当头一棒,再也思考不了任何。
他看见兰越双唇动了动,一个惨白的笑容从他嘴角扯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大宣的江山……你务必要……坐稳……”
咚地一声,兰越重重倒在地上,他的衣摆前襟被洇湿了大片,将赤色衣衫染得更艳。
沈让尘怔怔地看着他如枯叶一般飘离枝头,甚至不能伸手去抓住他,手中的剑怅然落地,将这片持久地死寂彻底打破。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冲上前去扶皇帝,有人尖声叫着传太医,还有人匆匆望过一眼留下几句嗔骂,只有沈让尘,胶着地立在原地,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