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走我的阳关道还要拆了你的独木桥(第2页)
苏定河说:“这年头,为了银子什么事都有人干。”
岳江南思忖了一下,还是摇头:“即便有人吃里爬外,我还不至于一点消息不知道。再说了,从日子来算也不对。咱们的棉布尚且在江南,文盛合的不可能这么快运到了泾阳。”
两人正说着,一名伙计前来通报,文知桐登门祝贺岳东家大婚,还带了一箱礼物。岳江南立刻说:“带他来见我,我倒要看一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文知桐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先祝贺岳江南,又同苏定河打招呼。文知雪执掌文盛合后,众人对文知桐的称呼从少东家变成大爷,岳江南抱拳道:“在下婚事,竟有劳文大爷亲自跑一趟。”
“沾一沾岳东家的喜气,是文某福分。”文知桐笑着说,“原本我妹要过来,刚好码头那边有事走不开,我便抢了这差事。”
苏定河不想与文知桐绕圈子,说道:“听说文盛合的棉布到了?”
“没错。”文知桐挥了挥手,伙计立刻将一个箱子抬进屋里,“这些棉布是文盛合今年新织的,也是送给岳东家的贺礼。”
岳江南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真想一拳打过去。但他克制住情绪,微微笑道:“文东家送的礼当真不轻。”
文知桐说:“说到棉布,二位都是行家。你们给看看,文盛合的棉布质地如何?”
文知桐兴高采烈地捧出棉布,岳江南只瞟了一眼,说:“棉布质地不错。敢问是苏杭哪家布庄替你们织的?”
文知桐摆了摆手:“苏杭的棉布,这个时候哪能运到泾阳!实不相瞒,这些棉布就在离泾阳不远的山西、河南织的。”
岳江南压根不相信:“文大爷说笑了,山西、河南岂能织出这等棉布。”
文知桐端起茶抿了一口:“按我的意思,有些事不必告诉外人。但我妹说,文盛合的棉布究竟怎么织出来的,人家早晚会知道,不如广而告之,还显得大气。如今她是东家,我只能听她的。”
文知桐放下茶杯,说道:“过去北方织出的布断头太多,并非织机或手艺不行,而是气候干燥。正因如此,才不得不借助徽商布庄。最近,我们把这道难题破解了。只需将织机搬进潮湿的地窖,在北方也能织出质地上乘的棉布。”
“地窖织布?”岳江南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满疑惑、迷茫乃至恐惧。
文知桐笑了笑:“有了地窖织布的技术,北方的棉花再也不必运去江南。别说你们广诚德,我看徽商八大布庄的好日子全到头了。”
文知桐越说越得意:“从此西北的商路,跟你们没啥关系了。有句话叫喝西北风,我看你们是连西北风也喝不到。”
文知桐的话尖酸刻薄,听得岳江南心惊肉跳。一旁的苏定河不甘心就此认输,说:“泾阳的染坊如今可在我们手里,就算你们织出棉布,也得改卷漂染。”
文知桐哈哈大笑:“要不说我妹这人心思还挺缜密,当初将染坊卖给你们时就留了后手。知道染坊里最关键的是什么吗?是做改卷漂染的师傅。这些师傅十有八九是山西人,跟了我们文家几十年,要他们重归旗下,不过一句话的事。”
“好手段!”岳江南叹了口气,“从一开始,文知雪就给我设好陷阱,什么出售染坊,什么去蒙古引见朋友,不过都是障眼法。”
文知桐本有富家子弟的张狂,憋了好久的恶气终于一吐为快,更是手舞足蹈:“现在知道已经晚了。那些蒙古的王公贵族,你认识了又如何,攀上交情又怎样?如今文盛合的棉布在北方纺织,光运费一匹布就能节约十文。生意人最现实,没人会为了交情出高价。”
岳江南自知大势已去,但还竭力保持着风度:“受教了。想不到我纵横商场,最终却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文知桐站起身说:“礼我送到,话也说完,告辞!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还要拆了你的独木桥。”
文知桐拂袖而去,屋里只剩下岳江南与苏定河,两人就这样呆呆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阵子,一名伙计跑进来禀报:“泾阳的几位东家上门,说要祝贺岳东家大婚。”
岳江南终于重新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们哪里是祝贺我大婚,分明是来讨债。”
苏定河哭丧着脸:“文盛合一定在外面放话,弄得人心惶惶。假若棉布卖不出去,咱们真没有还债的银子。”
岳江南挥了挥手:“就说今日忙着筹备婚事,没时间会客。明日才是大婚之期,岳某届时恭候大驾。”
伙计转身离开后,岳江南依旧愁眉紧锁,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从椅子上蹦起来,朝后门走去。走到门口,果然如蒙佩文所说,除了排队领施舍的,还有一班剃头匠候着。岳江南扒开人群,揪出领头的伙计,不由分说便是一耳光:“你个混账东西,老子的名声,差点被你毁了!”
教训完伙计,岳江南又向排队的人群作揖道:“手下无状,让乡亲父老见笑。岳某在此向各位赔罪。”
岳江南接着说:“从现在开始,凡是依规矩排队的,只要能轮上,不管多少次,都可以领到棉袄和馒头。被剃了头发的,请到后门稍候,我叫人再补上一份薄礼,权当是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