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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学生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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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学生[1]

那是在1895年,由于发生了一连串事件——事情无须我详述——我和福尔摩斯便在我国一座著名的大学城里度过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我下面要叙述的这件微不足道却发人深省的事情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显而易见,如果我叙述的任何细节会让读者对号入座,想到某所大学或者某个罪犯,那会显得不够谨慎,而且有失厚道。所以说,还是让那些令人痛心疾首的丑事慢慢地淡出人们的记忆吧。不过,经过恰当的掩饰之后,还是可以对事件进行一番叙述的,因为这样可以展示我朋友的一些非凡的本领。对于那些有可能令人联想到某个具体的地点或者某个相关人物的措辞,我在行文时会尽量避免使用。

当时,我们下榻在一套带家具出租的公寓里。公寓靠近一座图书馆,夏洛克·福尔摩斯正在潜心研究早期的英国的宪章[2]——他的研究取得了惊人的成果,可以成为我今后叙述的素材。我现在要叙述的事情是:一天傍晚,我们接待了一个熟人的来访,此人是希尔顿·索姆兹先生——圣卢克学院的导师兼讲师。索姆兹先生身材高瘦,神情紧张,容易激动。我知道,他一向举止局促,焦躁不安,但是,在那样一个特定的时刻,他的情绪异常激动,以致无法控制。很显然,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相信,福尔摩斯先生,您能够替我从您宝贵的时间里面抽出几个小时。我们圣卢克学院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事实上,如果不是您碰巧在这大学城里,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我眼下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想分散精力,”我的朋友回答,“我还是希望您去找警方求助吧。”

“不,不,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这样做完全不可能,一旦诉诸了法律,那事情就不可能停顿下来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学院的声誉,最重要的就是要避免出丑。众所周知,您能力超群,同时行事谨慎。您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帮助我的人了,福尔摩斯先生,恳请您一定要尽您所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的朋友离开贝克大街那舒心惬意的生活环境,此后心境就没有好过。他身边没有了那些剪贴簿,那些化学药品,那个凌乱不堪的家庭氛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耸了耸肩膀,表达了一种不客气的默许。而我们的客人则言辞急迫,激动地打着手势,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事由。

“我必须得向您说明清楚,福尔摩斯先生,明天是福蒂斯丘奖学金考试的第一天,我是主考官之一,负责的科目是希腊语。试卷的第一部分是翻译一段很长的希腊文,其内容考生是没有见过的。那段文章印制在试卷上,如果有哪位考生事先看了并且做了准备,考试时肯定会占很大便宜。因此,我十分重视试卷的保密工作。

“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印刷工送来了试卷的校样。试题是翻译修昔底德[3]著作的某大半个章节,我得非常仔细地校对,因为试题必须绝对准确无误。到了四点半钟,我还没校对完毕。不过,我先前已经答应去一位朋友家喝茶,于是便把试卷的校样放在桌子上,离开了房间,一个多小时后才返回。

“您知道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学院的门是双重的——里面的门包裹着绿呢子,外面的门是厚实的橡木。当我走到我那个房间外面一重门边时,看到钥匙还在门上,我感到很惊讶。一时间,我以为是自己的钥匙忘记拔下来了,但摸了摸衣服口袋后发现,钥匙在里面。据我所知,房门钥匙就只有一把配匙,而且是在我的仆人班尼斯特手上。班尼斯特帮我收拾房子已经有十年了,为人诚实,毋庸置疑。我发现,钥匙确实是他的,他先前到过我房间,想要看看我需不需要茶水,离开房间时,粗心大意地就把钥匙忘记在门上了。他去我房间一定是在我离开后几分钟的事。如果是在其他时候,他忘记了钥匙倒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在这样一个时日,造成的后果可就非常可怕了。

“我看了看桌上,立刻就发现有人翻动过试卷了。试题校样原本是三张长条形的纸,我离开时是叠在一块儿的。但现在,我发现一张掉落在地上,一张放在窗户附近的墙边桌上,只有一张还在我原先放的位置上。”

福尔摩斯开始有动静了。

“第一张在地上,第二张在窗户边,第三张在原处。”他说。

“一点没错,福尔摩斯先生。您让我感到惊讶,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您的叙述很有意思,请接着说吧。”

“一时间,我心里觉得,班尼斯特如此肆无忌惮,竟然偷看了我的试卷。但是,他矢口否认,态度极其诚恳,而我也相信,他说的是事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某个从我房间门口路过的人看到了门上有钥匙,事先就知道我不在里面,于是进了我房间偷看试卷。考试关系到数额巨大的一笔钱,因为奖学金的意义重大。品行有问题的人为了在竞争中胜过别人,很可能会铤而走险。

“出了这样一件事,班尼斯特感觉心里很不安。我们确切无疑地断定试卷被人翻动过之后,他人都几乎要晕过去了。我给他喝了点白兰地,让他靠坐在椅子上,同时仔细认真地把房间察看了一番,结果很快发现,擅自闯入者除了翻动过试卷,还留下了其他痕迹。在窗户边的桌子上,有削铅笔时留下的碎屑,上面还有一小段折断的铅段。很显然,那流氓恶棍在抄试题时很慌忙,以致抄写过程中把铅笔给弄断了,不得已才把笔再削尖。”

“好极了!”福尔摩斯说着,他这时情绪高昂起来了,因为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案件上面,“您可是交上好运啦。”

“情况还没有说完呢。我有一张新的写字台,面上铺了上等的红色皮革。我和班尼斯特都可以发誓,桌面光滑,一尘不染。但是,现在,我看见桌面上有一道三英寸长的切痕,清清楚楚——不是刮痕,明显是切痕。不仅如此,桌子上还有一个黑色小面团或泥团,上面沾了些像是锯木屑似的东西。我坚信,那些东西是偷看试卷的那个家伙留下的。房间里面没有脚印,也没有其他显示其身份的痕迹。我已经是一筹莫展了,但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您在大学城里,于是,就直接过来找您了。一定要帮帮我啊,福尔摩斯先生,您看看,我都进退两难了,要么一定得找到那个家伙,要么就只有推迟考试,直到重新准备好了试卷。但是,如果要推迟考试,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可不行啊,这样一来,就很可能酿成一桩可怕的丑闻,不仅会损害学院的声誉,整个大学也会因此蒙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件事情能够不动声色而且小心谨慎地处理好?”

“我很乐意调查此事,并且尽可能给您提出建议,”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穿上外套,“这桩案件并非完全没有意思。试卷送到您那儿之后,有谁去过您房间找过您吗?”

“有,小道拉特·拉斯,是一位印度来的学生,和我同住在一幢楼。他到我房间向我打听一些关于考试的具体情况。”

“他要参加考试吗?”

“对啊。”

“当时试卷就在您的桌子上吗?”

“我记得很清楚,试卷在桌子上,是卷起来了的。”“但是,还是看得出是试卷的校样吧?”

“有可能。”

“房间里没有别的人吗?”

“没有。”

“事先有谁知道试卷校样会放到您的房间里去吗?”“除了印刷工,谁都不知道。”

“那个叫班尼斯特的人知道吗?”

“不知道,肯定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

“班尼斯特现在在哪儿?”

“他状态很糟糕,可怜的家伙。我看他瘫坐在椅子上,自己匆匆忙忙就跑来找您来了。”

“您没有把房间门关上吗?”

“我首先把试卷锁起来了。”

“这么看来,情况大致是这样的,索姆兹先生,除非那个印度学生看出了那卷着的东西是试卷的校样,否则,动了试卷的只是偶然碰上了,事先并不知道那就是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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