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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奥古斯塔斯米尔弗顿案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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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奥古斯塔斯·米尔弗顿案[1]

我所要叙述的事件发生在多年前。不过,当我提及那些事情时,仍然觉得战战兢兢。长期以来,即便我万分谨小慎微,含蓄隐讳,也不可能将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但是,时至今日,事件中的主要人物已经超出了人间法律制裁的范围了,而且只要适当地加以掩饰,本故事便可以告知世人,而不至于伤害到任何人。这是一桩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和我本人的探案生涯中所遇到的独一无二的案件。如果我隐去了福尔摩斯据以寻找到事实真相的日期和其他事实,想必读者定会谅解吧。

一个霜冻严寒的冬日傍晚六点钟左右,我和福尔摩斯像平常一样从外面散步回家,福尔摩斯打开了灯,灯光照到了桌上摆放着的一张名片。他瞥了一眼名片,厌恶地哼了一声,把它扔到了地上。我捡起名片,只见上面写着:

汉普斯特德[2]区

阿贝尔多塔公寓

查尔斯·奥古斯塔斯·米尔弗顿

代理人

“他是谁啊?”我问。

“伦敦最大的坏蛋,”福尔摩斯一边回答,一边坐下来,把腿伸向火炉边,“名片背面写了什么吗?”

我把名片翻了过来。

“拟于六点半钟登门拜访——查·奥·米。”我念了出来。

“哼!他马上就要到了。华生,如果你站在伦敦动物园[3]的蛇类馆前面,看到那些滑滑溜溜、滑行游动的有毒家伙,睁着阴森恐怖的眼睛,摆出邪恶扁平的面孔,你会有一种毛骨悚然、内心发怵的感觉吗?是啊,米尔弗顿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接触过五十个杀人犯,但其中没有哪个像这个一样令人恶心的,尽管如此,我还得与他打交道——事实上,他是应我的邀请到这儿来的。”

“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这就告诉你吧,华生,他可是敲诈犯之王啊,哪个人的隐私和名誉一旦被米尔弗顿掌握着,那他就只有听天由命了,男人如此,女人就更甚!他面带笑容,铁石心肠,对他要敲诈的人一榨再榨,直到把他们榨干为止。这家伙处理起事情来可算是个天才人物,如果他从事的是体面的行当,准会事业有成。他惯用的伎俩是:让人们知道,他愿意支付高额费用购得那些有损富贵至尊者的信件。这些东西不仅会来自那些不忠不义的男女仆人,还常常会来自上流社会的无耻之徒。后面这一类人往往会骗得天真女人的信任与爱慕。米尔弗顿与他们做买卖时毫不吝啬。我碰巧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他曾支付了七百英镑从一个男仆手上购得一张两行字的便条,结果导致了一个贵族家庭的毁灭。市面上的样样东西最终都会落到米尔弗顿的手上。在这样一座偌大的城市里,有成百上千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脸色煞白。无人知晓他的魔掌会伸向何处,因为他富有阔绰,精明狡诈,做起事情来绝不可能为了眼前的生计,他会把一张牌握在手上很多年,等到时机最佳时再打出去。我说过的,他是伦敦最大的坏蛋,有条不紊,逍遥自在,摧残着他人的灵魂,扰乱着他人的神经,目的就是让自己已经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锦上添花。我倒是要问一问你,那些在一时盛怒之下杀害了自己同伴的恶棍如何能够同他相提并论啊?”

我很少听到过我的朋友说话有如此言辞激烈的时候。

“但是,毫无疑问,”我说,“这家伙一定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从法律条文上来说,毫无疑问,但实际上办不到。比如说,如果某位女士把他弄得蹲几个月的监牢,而自己也将随之身败名裂,那不是得不偿失吗?被他敲诈的人不会奋起反击。如果他敲诈的是某个清白无辜的人,那我们定可以将他绳之以法,但他就像天下头号恶魔一样阴险狡诈。不,不,我们必须寻找到别的途径来对他施行打击。”

“那为何要他到这儿来呢?”

“因为有个声名显赫的委托人把她不幸遭遇的案件交给了我来办理。她就是伊娃·布莱克威尔夫人,是上个季度初入社交界的女士中最美丽的一位,再过两个星期就要与那位多佛科特伯爵完婚了。那个恶魔弄到了几封措辞不慎的信——仅仅是措辞不慎而已,华生,算不了什么大事——信是写给一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乡绅的,但足以毁掉这桩婚姻。米尔弗顿扬言说,除非给他一大笔钱,否则他就把信寄给多佛科特伯爵。我受托和他见面,而且——尽量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就在这个当口儿,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和辘辘的车轮声。我朝着楼下看了看,看到了一辆富丽堂皇的双驾马车,借着明亮的灯光,我看见两匹栗色的骏马,骏马的腰腿部肉多且光滑。随行男仆打开了车门,走下一个矮短身材、体形肥硕的男子,身穿一件毛茸茸的俄国羔皮大衣。片刻之后,他便进屋来了。

查尔斯·奥古斯塔斯·米尔弗顿年届五十,硕大的脑袋,看上去很聪明,圆圆胖胖的脸庞光溜溜的,挂着一成不变的僵硬的笑容,宽大的金边眼镜后面是一双敏锐的灰色眼睛,闪闪发亮。他的外表显露出匹克威克先生[4]的那一份慈祥,只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僵硬笑容和那双射出冷酷光芒的不安而又敏锐的眼睛令他慈祥的面容打了折扣。他走上前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嘴里轻声细语地嘀咕着,说他很遗憾,第一次登门拜访时未能见到我们。这时候,他的声音如同他的面容一样,显得平和悦耳,温馨持重。福尔摩斯没有理会伸过来的那只手,板着花岗岩似的脸庞看着对方。米尔弗顿更是笑逐颜开,耸了耸肩膀,脱掉了外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椅子后面,然后坐了下来。

“这位先生是?”他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样是不是慎重呢?是不是合适呢?”

“华生医生是我的朋友兼搭档。”

“很好,福尔摩斯先生,我这也只是为了保护您的委托人的利益啊,这件事情很微妙——”

“华生医生已经听说过了。”

“那样的话,我们就开始吧。您说,您是代表伊娃夫人[5]行事,她已经授权给您接受我提出的条件了吗?”

“您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七千英镑。”

“还有别的选择吗?”

“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啊,讨价还价对我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如果本月14日钱没有支付,那18日就不会有婚礼举行了。”他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笑容显得比平常更加扬扬得意了。

福尔摩斯思忖了片刻。

“在我看来,”他最后开口说,“您似乎有点过于想当然了。我当然清楚那些信件的内容。我的委托人肯定会按照我提议的行事。我将敦促她把整件事情告诉她未来的丈夫,相信他会宽宏大量的。”

米尔弗顿咯咯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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