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贵族案1(第1页)
单身贵族案[1]
圣西蒙勋爵举行了婚礼,但婚礼的结局莫名其妙。运气不佳的新郎所在的贵族圈曾对此议论纷纷,但现在大家已经不再提及了。新近出现的种种丑闻把这件事情给遮蔽掉了,其更加刺激的情节招致了种种街谈巷议,人们的注意力从四年前的那桩戏剧性事件上面转移了。不过,我有理由相信,公众根本就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由于我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曾为查清此事出了大力,我觉得如果不把这段非同寻常的插曲记录下来,那么,有关他的回忆录就不算完整了。
事情发生在我结婚前的几个星期[2],当时我仍然和福尔摩斯一块儿居住在贝克大街的寓所里。一天下午,他散步后回家时发现桌子上有他的一封信。我整天待在家里,足不出户,因为天气突然变化,下起雨来了,加上秋风萧瑟,我的一条肢体内留有一颗阿富汗长滑膛枪射出的子弹——那可是我当年参加阿富汗战役留下的纪念,在隐隐作痛[3]。我坐在一张安乐椅上,双腿搭在另一张上,四周摆满了一沓沓报纸,埋头看到最后,满脑子充斥着当天的新闻,这才把报纸扔到一旁,百无聊赖地躺在了椅子上,看着桌子上那封信的信封上巨大的纹饰和字母图案,心里懒洋洋地寻思着,不知道是我朋友的哪位贵族写来的信。
“这儿有一封身份高贵的人写来的信,”他进门时,我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早上收到的信,一封是鱼贩子写的,一封是海关稽查员写的。”
“对啊,我的信件各式各样,魅力十足,”他微笑着回答,“越是地位低下的人写来的信通常越是有意思。这封信嘛,看起来倒像是那种不受欢迎的社交通知,要么烦腻透顶,要么谎话连篇。”
他拆开信封,浏览起了里面的内容。
“噢,对啦,可能还有点意思呢。”
“那就是说,不是社交信函啦?”
“不是,纯粹是关于业务的。”
“是位尊贵的委托人写来的?”
“是英国最高一级的贵族。”
“亲爱的伙计啊,祝贺你。”
“我毫不矫情,华生,实话告诉你,对我而言,委托人地位的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案件要有意思。不过,这桩新的案件很可能并非没有意思。你最近一直在认认真真地看报纸,对不对?”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我一边愁眉不展地说,一边指着角落里的一大堆报纸,“我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干啊。”
“这可真幸运啊,没准儿你能够给我提供最新消息呢。除了案件报道和各种启事栏目,其他的我一概不看。启事栏目总是耐人寻味。但是,如果你密切关注了近期事件的进展,那你一定看到了有关圣西蒙勋爵及其婚礼的报道了吧?”
“噢,是啊,怀着极为浓厚的兴趣。”
“那就行,我手上拿着的这封信就是圣西蒙勋爵写的。我来念给你听听,不过,作为回报,你得把这些报纸翻个遍,把有关报道全部拿给我看。他在信上是这样写着的:
尊敬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巴克沃特勋爵[4]告知本人,阁下您不但对事情判断准确,且能做出妥善处理,完全值得信赖。故此,决定登门求教。因本人的婚礼出现了一些状况,苦不堪言,欲请您不吝赐教。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已在调查此事,但他向本人保证,并不介意与您合作。他甚至认为,这会有助于案情的调查。下午四点,我将登门造访。因事关重大,届时若另有安排,敬请将其延后。
圣西蒙敬上
“信是用鹅毛笔写的,寄自格罗夫纳宅邸。尊贵的勋爵大人不慎在右手小指的外侧沾上了一滴墨水。”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把信重新折了起来。
“他说四点到,现在是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就来了。”
“那么,有了你的帮助,我还有时间把这件事情梳理清楚。翻看一下那堆报纸,把相关的报道按时间顺序放好,我来浏览一下,我们的这位委托人的情况。”他从壁炉旁的一排参考书中抽出了一本红皮书。“他在这儿呢,”他说着坐了下来,把书籍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罗伯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西蒙勋爵,巴尔莫拉尔公爵的次子。哼!家族纹章是:天蓝色,中间有条黑带,上面有三个铁蒺藜。1846年出生,现年四十一岁[5],早该结婚生子了。在上届政府内阁中担任过殖民地事务副大臣。那位公爵,也就是他的父亲,曾担任过外交事务大臣。他们是金雀花王朝[6]的直系后裔。母亲一方有都铎王朝[7]的血统。哈!行啊,这些情况没有什么耐人寻味的地方。我觉得啊,华生,必须求助于你了,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些更加翔实的材料。”
“你需要的东西寻找起来很容易啊,”我说,“因为事情是最近才发生的,给我留下的印象很特别。不过,我先前没敢向你提及,因为我知道,你正忙于侦破案件,不喜欢被别的事情打搅。”
“噢,你指的是关于格罗夫纳广场的家具运货车的那桩小案件吧。该案已经调查清楚了,事实上,案件从一开始就很明显。请你把在报纸中挑选出的结果给我吧。”
“这是我找到的第一则告示,刊登在《晨邮报》[8]的个人事务栏目中。你看,日期是几个星期以前的:
据报道,有一场婚礼正在筹备中,如果传闻属实,婚礼将很快举行。婚礼的双方是,巴尔莫拉尔公爵[9]的次子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和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的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的独生女哈蒂·多兰小姐。
内容就这么些。”
“言简意赅啊。”福尔摩斯一边评价着说,一边把自己一双瘦长的腿伸向火炉边。“同一个星期,有家社会新闻报纸对此事做了更加详细的报道。啊,在这儿呢:
我们呼吁,对婚姻市场应该采取保护措施,因为眼下的自由贸易原则似乎非常不利于本国产品。大不列颠的名门望族屡屡投入大西洋彼岸美女表亲们的怀抱。风姿绰约的入侵者们掠走了一系列的战利品,而上个星期,这一系列战利品中又增添了一位重要的人物。过去二十年间,圣西蒙勋爵从未被爱神之箭射中,现如今却坦承要和加利福尼亚百万富翁的漂亮女儿哈蒂·多兰小姐完婚。多兰小姐体态优雅,相貌迷人,是个独生女,在韦斯特伯里庄园举行的各类庆典上备受瞩目。最新报道说,她的嫁妆将会超出六位数,将来甚至有可能更多。近些年来,巴尔莫拉尔公爵因经济窘迫,不得已出售自己的藏画,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而且,圣西蒙勋爵除了在伯奇穆尔有少量地产之外,别无其他财产。那位加利福尼亚的女继承人可以通过联姻轻而易举地由共和党人转变成一位大不列颠的贵妇人,很显然,她不是唯一一位通过联姻获此身份的人[10]。”
“还有别的情况吗?”福尔摩斯问,打着哈欠。
“噢,有啊,可多呢。《晨邮报》接着又登出了另外一则短讯,说婚礼肯定会低调举行,可能是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届时只邀请五六位至爱亲朋参加。婚宴将在坐落于兰开斯特大门住宅区[11]装饰一新的宅邸中举办,宅邸是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已经买下来了的。两天后——也就是上个星期三——有则简讯说,婚礼已经举行过了。蜜月将在彼得斯菲尔德附近的巴克沃特勋爵的庄园里度过。这些就是新娘失踪前的所有报道。”
“什么之前?”福尔摩斯惊讶地问了一声。
“那位夫人失踪之前。”
“那她是在什么时候失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