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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宝石案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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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宝石案[1]

圣诞节[2]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前去拜访了我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向他致以新年的问候。他身穿一件紫色的晨衣[3],慵懒倦怠地躺在沙发上,右边摆放着烟斗架,伸手便可以拿到,手边还有一堆皱巴巴的晨报,显然刚刚研读过了。长沙发的旁边摆放着一个木头椅子,椅子靠背的一个角上挂着一顶破旧肮脏的硬质料帽子,破损得厉害,有几处地方都开裂了。椅子的坐垫上放着一个放大镜和一把镊子,这表明,他之所以这样挂着帽子,为的是便于仔细观察。

“你忙着呢,”我说,“我或许打扰你了吧?”

“没有的事,有朋友来我很高兴[4],可以讨论一下自己得出的结论。事情再平凡琐碎不过了,”——他用大拇指朝着帽子一边指了指——“但是,与它有关联的一些情况,并非完全没有意思,甚至可以说颇具启发性。”

我在他的那把扶手椅上坐下,对着壁炉里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温暖双手,因为外面降了严霜,窗户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凌。“我猜想,”我开口说,“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平常,但是牵扯到什么可怕的事件,也就是说,它是将引导你破解某个谜案和惩处罪行的线索。”

“不,不,没有罪案,”夏洛克·福尔摩斯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千奇百怪的小事情当中的一件而已,而在这样一处方圆几平方英里的地方,四百万人[5]摩肩接踵,这样的事情定会发生。人群密集,你来我往,相互碰撞,样样事情都可能发生,都可能形成组合,产生连锁反应。许许多多小问题会显得触目惊心,匪夷所思,但并不是罪案。这样的问题,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是这么回事啊,”我说,“我先前叙述的六桩案件中,有三桩就完全与法律意义上的罪案无关。”

“一点不错,你指的想必是我设法寻找艾琳·阿德勒的照片案、玛丽·萨瑟兰小姐的古怪离奇案,还有歪嘴乞丐的历险案[6]。是啊,我毫不怀疑,这样一桩小案件可以归入同样不涉罪案的类型。你认识看门人彼得森吗?”

“认识。”

“这件战利品就是他的。”

“这是他的帽子?”

“不,不是。是他捡到的,不知道是谁的。我说啊,你可别把它单纯看作是一顶破礼帽,而应当看作是一个涉及智慧的问题。首先,要说说这顶帽子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它是圣诞节的早上送过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只大肥鹅。我毫不怀疑,现在那只鹅正在彼得森的炉前烤着呢。事情是这样的:圣诞节凌晨大概四点钟的样子,你知道的,彼得森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他和朋友在一块儿欢聚后,正要回家,回家途中经过托特纳姆宫廷路[7]。他看到前方的煤气灯下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行走着,步伐有点踉踉跄跄,肩膀上扛着一只大白鹅。当彼得森行至古治街拐角处时,看见那个陌生男子同一小群流氓无赖发生了争执。后者当中有一个把他的帽子打落在了地上,他举起棍棒自卫,把棍棒举过头顶挥舞着,结果击破了身后的店铺窗玻璃。彼得森冲上前去,想要帮助陌生人摆脱对方的攻击。但是,陌生男子看到打破玻璃了,惊慌不已,还看见一个身穿制服、警察模样的人向他冲过来,便扔下了肥鹅,撒腿就跑,消失在托特纳姆宫廷路后面迷宫似的小巷里。那群流氓无赖看见彼得森后也立刻逃之夭夭了。就这样,战场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还有两件战利品:一顶破礼帽和一只完美无缺的圣诞大肥鹅。”

“他一定想让那些东西物归原主吧?”

“亲爱的伙计啊,问题就在这儿呢,真真实实的是,那只鹅的腿上系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有‘送给亨利·贝克太太’的字样,同样真真实实的是,这顶帽子的衬里清晰可见地印着‘H。B。’这个姓名的首字母。但是,在我们居住的这座城市里,姓贝克的人成千上万,而名字叫亨利·贝克的人也有几百个,所以,要把这些东西归还给这其中的失主,真是谈何容易啊。”

“那么,彼得森是如何做的呢?”

“圣诞节一早,他就把帽子和大鹅两样东西全都送到我这儿来了,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微不足道的问题都会引起我的兴趣的。那只鹅一直就搁在我这儿,直到今天早上,尽管天气出现了霜冻,但还是有迹象表明,鹅应该是吃掉的好,不要不必要地拖延。因此,拾到鹅的人就把它给提走了,去完成一只鹅最终的命运了。不过,我还得帮助那位丢失了圣诞大餐的不知名的先生保管这顶帽子。”

“他没有登出寻物启事吗?”

“没有。”

“那么,关于他的身份,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们就只能推断。”

“根据他的帽子吗?”

“一点不错。”

“但你这是在开玩笑啊。你能够从这么一顶又破又旧的帽子上面推断出什么情况来呢?”

“这是我的放大镜,你知道我使用的方法。关于戴着这顶帽子的人的个性,你自己能够推断出一些什么情况呢?”

我双手捧着这个破旧的玩意儿,愁眉苦脸地翻来覆去看着。这是一顶非常普通的圆形黑色礼帽,硬邦邦的,没法儿再戴了。帽子的衬里本来是红色丝绸的,但已经大部分褪色了。没有生产商的名字,但正如福尔摩斯已经说过的,帽子的一侧潦潦草草地写着“H。B。”姓名首字母。帽檐上穿了孔,是系帽带用的,但松紧带已经不见踪影了。除此之外,帽子已经开裂了,沾满了尘土,有好几处污渍。不过,看起来,帽子的主人为掩盖那些褪了色的地方,在上面用墨水涂过了。

“我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帽子递回给我朋友。

“恰恰相反,华生,你一切都看出了。不过,你未能从你观察到的情况进行演绎推理。你在进行推理时,太战战兢兢了。”

“那行,请你告诉我,你能够从这顶帽子上推断出什么情况来呢?”

他拿起了帽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脸上浮现出他那特有的沉思状态。“其含义也许并不像预料的那么丰富,”他说,“不过,还是有几点可以很明显地推断出来,另外几点呢,至少可能性很大。此人智慧超群,这一点当然从帽子的外表就明显可以看出来。过去的三年当中,他生活相当富足,但现在已经落魄了。他本来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但现在不如从前了,精神上开始颓废,如果从家境衰败这一点对他造成的影响来看,似乎染上了什么恶习,多半是酗酒。这一点还可以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他的夫人已经不再爱他了。”

“亲爱的福尔摩斯啊!”

“然而,他还是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自尊,”他接着说,对于我的异议置若罔闻,“他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极少外出,从不锻炼身体,已经人到中年,灰白的头发前几天刚刚理过了,还抹过了柠檬发乳。这些情况都是根据他的帽子推断出来的,属于比较明显的事实。还有一点,顺便提一下,他家里没有煤气灯,这一点是绝对无疑的。”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啊,福尔摩斯。”

“一点都不开玩笑,难道说即便到了现在,我都已经把推断的结果告诉你,你还看不出我是如何推断出来的吗?”

“毫无疑问,我很笨,但我必须得承认,自己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比方说,你怎么推断出他很有智慧的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福尔摩斯把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结果罩过前额,落到鼻梁处来了。“这里涉及脑袋的容量问题,”他说,“一个长着这么硕大的脑袋的人,其脑袋里面一定有些货吧。”

“那家境衰败又怎么说呢?”

“这顶帽子是三年前买的,扁平的帽檐当时很流行。帽子的质量上乘,看看这缠在外面的丝带和做工精致的衬里。如果说此人三年前就能够买得起如此昂贵的帽子,而后来却没有再买过帽子了,那毫无疑问地说明,他的生活境况走下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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