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7页)
错了,都错了。
在杜路快被勒死的时候,他们手忙脚乱,拉着衣领又扯又撕,可棉花填得太厚实,他们扯不开,匕首又被缠进衣服的缝线中,于是,二苕打着灯笼照明,大苕举起了那把柴刀。
他们要把衣领劈开。
他们甚至想得很周全,先用银锭和玉牌垫着杜路的脖子,以免柴刀落下的刀锋太长,顺势劈开了杜路的血管。
一切准备好,他们举起柴刀向杜路的衣领劈去。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白羽拉响了那一张长弓。
哥哥在弟弟面前倒下。
悲愤地,绝望地,颤抖地,弟弟拿刀捅向了杜路。
那一瞬间,白羽还未能意识到其中致命的错误,却拉弓射出了第二支箭。
悲剧发生的刹那,命运还未睁开嘲弄之眼。
白羽颤抖着,扔掉了手中那一把沾血的柴刀。
“杜路!”他趴在冰冷的胸膛上,伸手摸到了棉衣中黏稠的血。成片的火光在他瞳孔里颤,他呆呆地望着男人,双手扒着棉衣上的洞往两边撕,紧绷的衣领终于松开。
杜路的脑袋歪到了一旁。
白羽颤抖着望着他。
“当众射箭,连杀两人,置夏口监门监司于何地!”身后,红脸的监门官看清眼前的尸骸枕藉,气得浑身发抖,“来人,立刻缉拿杀人重犯!今夜发生此等恶行,若不严加处理,堂堂大定律例颜面何存——”
白羽没有回头。
他向后伸臂,亮出了手掌中那一方莹白如雪的禁中玉牌。
监门官的呼吸猛地屏住。
一片寂静。
在一把把火炬拂**的黑影中,白羽转过身,面对着火光中目瞪口呆的士兵们,嘶哑的声音在黑夜中威严大喝:
“御令在此,速开城门!”
众人手忙脚乱和赔罪喋喋,杜路被抬上担架,嘴唇青紫的白羽被四手搀扶着上了某个士兵的后背,一行官兵背着白羽抬着杜路,脚步匆匆地跑向城内,连夜赶往湖北巡抚处。
监门官跛着脚跑在前头,不停催促,鬓角带汗。这期间他对白羽拜了又拜,交代说他已经派人去通知湖北巡抚接应了,白侍卫的解药瓶也派人向东边那条路上去寻了,杜路身上已经盖上了一个小士兵脱下来的棉袄,今夜这一摊子事请白侍卫千万多多担待……他说着说着,只见那少年趴在别人背上,突然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一片殷红,从他的指间滴落。
“你接着说。”白侍卫抬起头,对上监门官诧异的目光,他把手往暗处藏了藏,触目惊心的血液却越滴越多。
“下官,下官还要汇报……那个,”监门官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大人你押送的重犯只剩一口气了,他虚弱异常,属下已经派人去请全夏口所有的好郎中了。”
“嗯。”
“至于……至于大人处死的那两个罪犯,”监门官悄悄瞥了一眼少年的神情,“他们妨碍公务,罪……罪有应得。官兵们已经把两具尸体悬在城楼上了,通知家属明日来领。下官想来想去,还是出两吊钱,和那些银锭一起,就当吊唁了……”
“嗯。”
见白侍卫神色如常,监门官悄悄舒了一口气。
血突然濡湿了一整片衣裳。
背人的士兵不敢说话。
两里外,汤锅咕噜的火炉旁。
那位父亲垂头坐在金光中。
他今夜做了一件好事,他让两个儿子送病人去夏口。这一晚上他坐在火炉旁,为那发病的陌生人担忧。
明天早上——
他却被通知去领两个儿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