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6页)
那不该是一个少年的神情,那是一种——
悲愤。
白羽恍然打了个哆嗦。
风声与白雾拂过远处漆黑的森林,落叶纷纷,地狱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红色的血斑半明半暗地铺在地上。二苕跪坐在黑暗中,颤抖的手掌不敢去碰哥哥的头。
灯笼的暖光罩在他们身上,像是宇宙间一个小小的橙红的气泡,里面是生与死亡。
哥哥躺在他腿上。
红色的火光在黑色的瞳孔里颤抖,他盯着远处的白羽,仿佛是黑暗中一个红色的鬼魂,暴怒的脸,绝望的眼。
“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咆哮着,吼叫着,在地狱的红光烈火和满地血迹中,伸手拾起那一把残留着温度的柴刀,猛地捅向了地上的杜路——
“砰!”的一声!
黑夜中,又一支锋利的箭镞擦着落叶而过,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他倒了下去。
红灯笼还燃烧着。
橙红色的光晕镀在两具少年的尸体上,满地红色的血迹,散落的银锭反射着璨白的光点,像是一颗颗黎明的启明星,在幽暗的春河中银光粼粼。
城楼上。
白羽趴在那儿,喘着气,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他松开了弓。
白茫茫的雾气在他眼前弥漫,这一次,他任由白雾遮蔽天地,仿佛在冬季的清晨缩进一床薄薄的棉被中,遮住口鼻,水汽渐湿,明明半醒的梦却不愿睁眼。
寒风,却吹散了眼前的白雾。
一切都纤毫毕现。
他喘着气,沉默着望着自己的杰作:那残酷的凶杀现场,那彼此枕藉的兄弟,那疾速得洞穿一切的箭头。年轻的生命消亡在寂静的冬夜里,身后,村庄安详。
灯笼在风中寂静地燃烧。
那把柴刀去哪里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士兵们漆黑的影子密密麻麻地压了过来,监门官声音惊惧,指挥着所有人拿着长戟上前,包围那个趴在瞭望台上一动不动的背影。
突然——
那个背影跳下了城楼!
在众人的惊呼中,那背影仿佛月下仙,黑袄掉落,白衣翻飞,从高楼风声中一跃而下,仿佛水上轻功一般,奔向了漆黑树林中那一盏燃烧的红灯笼。
众人这才看清:
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胸口上正插着一把柴刀!
白衣少年奔向了地上的男人。
“走!快下去看看!”监门官如梦初醒,“放云梯,都去给我追!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浩浩****的军队包围了黑林中那唯一的红灯笼。
瞭望台上,数十把弓弩同时架起,瞄准了红灯笼旁的白衣少年。
少年缓缓转过头。
他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柴刀,目光嘲讽而悲哀。
“何至于此。”他望着他们,也望着地上的尸体,青紫的嘴唇打着哆嗦,“何至于此。”
杜路的衣领皱缩着,勒得他脖子上一圈青红色的痕迹,面容憋得发白,像是个泡死鬼一样。
但衣领上面,却摆好了数块银锭和那一方羊脂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