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2页)
“我听见他们唱山歌,你为什么不去?”
身后,男人问她。
“你不懂,唱山歌的人是要去谈恋爱。”她在腹诽,“我是圣女,圣女最好无情无欲,因为只要内心清净,我的血液就可以解开世间的百毒。”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照顾我,不出去玩吗?”
“我出不去呀,哦,对了,你是不知道的,房子外面是封锁着的,这是一个阵法,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出不去外面。父亲为了锁住你,就把你挪到这里了。”
“是他让我天天来照顾你。”
“对了,你知道下蛊吗?世界上真的有蛊吗?”
“当然有啊,”她心想,“我就是蛊师啊,否则你以为这些年我父亲怎么当上的老大。”
“我是不相信的。”她这边还没腹诽完,他那边就得意扬扬地说,“天行有常,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都是骗人的,要相信正道——”
“啪!”的一声,她忍无可忍地扔出一根草秆,打中了他的脸。
“闭嘴。”她转过头说,“你可真是个烦人的小猪崽。”
他有点委屈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中的脸。
“咦,”他突然惊喜地对她说,“你看,我的手好了!”
终于,一百天了。
小猪崽今天急哄哄的,仿佛终于要从猪圈里放出来了,要去撒欢。
父亲派了几位少年来草屋里帮忙,大家忙里忙外,帮他拆夹板,贴膏药,活动手脚。嬷嬷端着鸡汤进屋了。“我能行,我自己就行。”他嚷嚷着,单脚一跳一跳地去接嬷嬷手中的碗,吓得嬷嬷往后一仰,身后少年赶紧把他按回到**。
“谢谢各位医者仁心,这些日子以来多蒙照料。”他一边喝着嬷嬷喂来的鸡汤,一边双手闲不住地给大家抱拳,“还请诸位放心,杜某回长安后会给大家传信报平安。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嬷嬷和少年们忙着端药拆夹板,没人理他那一张呱啦啦说不停的嘴。
他仿佛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挎着银枪上马杀回长安似的,小月牙扶额不忍看,他清醒一点,他是苗寨的俘虏啊。
不过,好像也确实没人跟他说过这一点。
说了他也听不懂啊。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遇见了一群苗寨好人吧,小月牙翻白眼,好人们先爬到悬崖底下把他吊了上来,再悉心照顾他一百天,天天给他炖鸡吃,让他浑身筋骨恢复得结结实实,等到告别的那一天,他坐在马背上对大家挥手说感谢父老乡亲们,苗寨父老对他说不用谢不用谢,说不定在他的幻想里大家还要给他一路唱着山歌,他在歌声中拍着马,刺溜刺溜地跑过春山一路北上,身后父老们抹着眼泪微笑,大家依依不舍,含泪挥别……个屁。
小月牙敢说,如果不是因为杜路还能威慑朝堂,她父亲恨不得拿刀把杜路这小子给宰了。
她父亲经营了这么多年,苗寨本来过得好好的,都怪良朝皇帝那一次瞎册封。居心叵测的南诏人搬出来一个消失多年的老郡王,竟污蔑起她父亲造反,残忍地屠杀大良百姓来栽赃。苗寨内战中,父亲带领的军队屡次战胜南诏,杀了老郡王,即将大获全胜的时候,杜路突然从长安带兵十万开赴黔中,竟让南诏人鼓动的苗族势力趁机南逃,十万长安军镇压了父亲的军队,弄得他们现在只能逃到深山的远村里保命,多亏还有这些阵法保护他们。而自从父亲被赶走,外面的苗寨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到处都是大良驻兵,他们在这里大摇大摆,吃香喝辣。前几日,听说回来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郡王,身边带着一个哑巴老人,不过驻兵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父亲说,大良会直接派官员过来,苗寨再也不是以前的苗寨了,都是因为杜路这混蛋。
不过杜路也算罪有应得,仗还没打完,他竟被自己的部将拿匕首插进心脏,推下悬崖,恨不得摔掉脑壳。
“这是天赐的好机会。”她爸说,“只要我们拿杜路当砝码,长安不得不把驻兵撤回去。就算太后再不喜欢杜路,她现在也担不起杀功臣的罪名……”
这些事小月牙也不是很懂,但她知道,杜路现在还走不了,这就够了。
他要走了,日子该多无聊啊。
何况她有点担心,放哨的少年讲过,部将暗杀杜路的那一天,杜路还正笑着呢,部将就从怀中猛地掏匕首出来一刀捅进心脏,面色特别狰狞吓人。杜路要是回去了,还会遇见那个坏部将吧,她可不想自己养好的小猪崽再被别人杀了。
这边小月牙腹诽着,那边杜路呱啦啦说累了,冲大家又是一抱拳:“诸位保重,杜某就此告别!”
没人理他。
大家该洗碗洗碗,该搬夹板搬夹板,小月牙坐在小板凳上,望着杜路单脚跳了出去。
他很快又单脚跳了回来,满面震惊。
“没见识过门外这样厉害的阵法吧,”小月牙得意扬扬地想,“叫你说下蛊是假的,叫你不相信术力。”
“怎么和海恩似的,”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满屋人,“那你们是人是鬼啊?”
全屋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同时望着他。
他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致命的错误,捂住自己的额头:“等等,我说诸位,难道说我已经摔死了,你们这些天悉心照料我,但其实我们大家都已经……”
他在说什么昏话?在他的叽里呱啦中,屋里人彼此交换着视线,目光担忧。
“……还是说!”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盲点,猛地挺直了身体,“其实你们是波斯和尚派来的?你们和波斯和尚是什么关系?”
波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