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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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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十三年前,一月,长安。

良天佑三年,秋,杜路罔顾军令,擅调兵十万赴黔平乱,朝野震骇。

十月,急报称杜路中苗寨埋伏而兵败身死,众人疑而未信。

冬月,大胜传捷。

天佑四年一月,师凯旋,幼帝出宫门而迎,隐隐甸甸,独不见路。副将赵燕见帝,未语泪流,帝亦泣,始知前报不虚矣。

杜陵园林里,韦温雪呆呆地站着。

前几日落了大雪,白茫茫地覆着山石池塘。满树梅花却招摇地钻出雪来,没心没肺地盛开,红的白的一束束捅上天,香得连绵。

桂花,却早落了。

他抚摸着光秃秃的树干,忽地一拳打了上去。

满树积雪摇落。

他却拂衣而去,踏雪疾步走出杜陵,不再看故景一眼。

门外枕石上,搓着手等待的车夫赶紧站起身,担忧地望着他:

“二爷,人死不能复生,千万不能伤心,毁了身体,万事节哀——”

韦温雪径直掀帘入车:

“走,去赌场。”

车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露喜色:“这就好,这就好,小的这就带二爷去平德坊散散心——”

他被冷冷地打断:

“去金光门。”

城西金光门旁,不起眼的小柜坊。

明明是大白天,柜坊的矮门却已垂下厚帘。车夫掀开门帘,只见狭小的房间里昏暗静寂,账本钥匙上都蒙着薄灰。雪光从铁栅栏的小窗里映进来,照亮了破旧的柜台,柜里只摆着一块破玉片。一个童子坐在那儿支着头打瞌睡,便是这惨淡经营中唯一的伙计了。

有谁能想到,这是长安最恐怖的黑赌场呢?

就在积满薄灰的柜台下,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叠叠账本震颤,童子却只是坐在那儿,眼皮都不抬地打着瞌睡。

地下。

黑瘦的老人双手捂着嘴倒在地上,大口呼气,浑身**,手指间血流如注。

一小截粉红的舌头,湿漉漉地躺在地上。

“软,真的好软。”那人用指尖不断地掐着舌头,兴奋得眼睛发亮,“好姐姐,你说得果然没错,人的舌头更软!”

莹白肥润的女子躺在贵妃榻上,掩口而笑:

“老板,你还等什么,把那个小输鬼的舌头也割下来,一起揉着玩啊!”

闻言,满堂戴着兽面具的赌客纷纷拍手喝彩,齐声大喊道:“快割!快割!”红衣妩媚的妓女们依偎在男人怀中,转身望着,笑着,洁白的纤手击掌清脆。唯有赌桌另一旁的苗族少年奋力挣着身上的绳索,发出疯狂又恐惧的叫声,那叫声像冰块,像铃,像银饰响,像群鸟沸腾,丁零零。

却就是不像人的语言。

老板笑得更甚了,一手捏着断舌,一手提着尖刀,锋利的刀刃贴上了少年红润的嘴唇:

“不会说人话的舌头,留着有什么用!”

少年紧咬牙关,疯狂摇头。

“乖,张嘴,啊。”

对峙中,他丧失了耐心,冰冷的刀尖直接插向温暖的嘴唇——

“嗷呜!”

就在这时,紧闭的铁门处,传来一声幼兽奶声奶气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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