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十五章(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但是,翁明水和白羽根本没有打过照面。在白羽对着宋有杏亮出玉牌的一刻,翁明水正在几重墙外躲着,他是怎么造出这块一模一样的玉牌的?

数天后,站在漆黑的狭长矿道里,水滴声声,杜路望着光芒中的红裘公子,摇头苦笑道:“你是真舍得。”

“还是有点心疼的。”韦温雪也笑了,他从怀中取出那块莹润洁白的羊脂玉牌,用指端轻轻摩挲着,低声道,“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在他指尖轻触的地方,原本阴刻着两个字痕:

雪郎。

这是他童年时昌公主赏赐的长命牌,满殿流光,温柔岁月。这块洁白的玉牌曾被花积用信纸包裹过,被掳掠的军队闯入韦曲夺走过,被沈持重的手放进亡命店,被浑身是血的宁老师在冷月下长长的荒河道上怀揣着狂奔,被死囚牢中师生二人用同样断指流血的手做命运的交递……十三年后,它又在瓜洲渡送别杜路那个夜晚重现于世,公子亲手握起冷光闪烁的小刻刀,要在玉屑飞溅中迸发出绝望命运里珍贵的希望。

可他最后还是放下了刀。

“我到那一刻才发现,我也有做不下去的事。”在旧友的注视中,韦温雪轻轻触摸着玉牌改雕的新痕,像是在抚摸细微的伤口。

杜路不知道,在扬州城外白羽掀开车帘的一刹,韦温雪就把白羽腰上玉牌的前后图案打量得清清楚楚。在从瓜洲渡回扬州地牢的马车上,韦温雪对着自己的玉牌拿起刻刀,准备在下车的一刹把改雕好的玉牌交给翁明水。可他看着“雪郎”两个字,突然就刻不下去了。

“那是谁改雕了这块玉牌?”

“翁明水。”

“他不是没见过白羽的玉牌——”

“我在回去的马车上,把白侍卫那块玉牌的纹饰画了出来,下车时把图样塞在袖子里,在与翁明水擦身时交给了他。他连夜照着图雕刻好,第二天带着玉牌去见宋有杏,这才成功地把我救了出来。”

他没告诉过翁明水玉牌的往事。

后来,在从扬州地牢逃出来的那天,翁明水望着马车里的囚衣男子,笑着轻声说:“老板,你倒是眼不见心不烦了,我那一夜小心翼翼得简直要绷断心弦,一边雕一边想,光是落的玉屑,都够普通人家几辈子的粮食了。”

他那时也淡淡地笑了,只是黄昏中抚摸玉牌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酸涩。

“你啊。”

矿道的另一端,杜路眼神黯淡地望着韦温雪手中的玉牌,轻声叹了口气:“别瞒我了,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我的目的,就是把你安全地护送到四川,种下同根蛊获得新生,我们一起再造旧国。”韦温雪抬眼望着杜路,“这是我十年来要做的事,我没有隐瞒你的地方了。”

杜路便一步一步走近了他。

漆黑中矿道寂静,杜路的脚步声震着两侧光芒拂**。“现在,让我们来复盘一下这个故事。

“交换人质是假的,绑架案却是真的。杀我是障眼法,杀白羽和赵琰才是真的。叛贼们想在四川杀了我是假的,想用同根蛊救我才是真的。”

红衣公子望着杜路:“没错。”

“那我就不明白一件事了。”猛虎绿色的圆眼睛中,映着杜路的身影在矿道上越来越大,“杀鸡焉用牛刀呢?”

在杜路的注视中,银光中的红衣公子平静地笑了:“你什么意思?”

“温老板,我知道你的生意可是很大的。”滴水声带着杜路的脚步声,在矿道中回**,距离另一端的红衣公子越来越近,杜路边走边说:

“如果只是为了把我送到四川,你完全可以动用自己从扬州到荆州这一路的酒肆赌场,利用你马驮马的妙法,在保密的状态下把我迅速地转移,而不用告知赵琰我的存在,更不用让翁明水暴露铜雀楼的位置,惊动整个帝国对抗,把你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

“绑架张蝶城杀了赵琰,把我运向四川种下同根蛊,这本来就是两件事,而且你都可以躲在扬州暗中指挥。你却偏要通过一张字条,把两件事缠绕到一块,还把自己暴露出去给自己制造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设计了这么复杂的故事,可这个故事的目的,本来有千百种更简单的方法可以直达。

“你不会无缘无故地绕路,除非——”杜路在矿道的水洼和灯火中停下,凝望着银光中红衣的旧友,“你另有一个不敢告诉我的目的地。一个比谋杀皇帝、推翻定朝、重造旧国都更加严重的目的地。”

杜路望着韦温雪,眼神严肃:

“所以温老板,你绕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