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第2页)
可一旁的韦温雪,是怎么听见的?
他本不该听见楼下那声韦二少爷,也不该呛那口酒。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翁明水来到楼下的那一刻会说什么,正如他早就知道,翁明水随后会带着官兵来到楼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锋,直到金小山把杜路暴露出去。
而这一切,何尝不是一出排好的戏呢?
话本和演戏,都是欺诈的艺术。
那公子生来是个漂亮的骗子,他亲手制造了这一出连着一出的戏,却给自己安排了最天真仁善的角色。
台词是重要的。
“我不会让他入蜀的。”那公子在铜雀楼中望着翁明水,众目睽睽之下沉声说,“没有用的,你拆了这栋楼,也找不到他;杀了我,也问不出他。”
而就在两个时辰前——
明明就是他自己,亲手放飞了信鸽通知城郊的翁明水,让翁明水来到城中宋府,向宋有杏告密了已经藏身十年的旧友杜路的下落。
心理是重要的。
在所有人逼迫杜路入蜀的时刻,那善良的公子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最后一刻从牢中带着旧友逃出生天了。
并肩坐在冬日夕阳的马车里,他对那一刻杜路心中的酸涩和愧疚心知肚明,却只是闭上眼睛装睡,耳旁听着杜路劝他回头的话,心里等待着白侍卫的疯马迎头到来。
从铜雀楼被捕,到地牢中的中毒,到舍身为友的亡命天涯,再到二次被捕后为朋友免罪的**。他望着杜路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踏上通往四川的旅途,他拼命去拉杜路的袖子,杜路却在愧疚中愈发坚定,不肯回头了。
戏剧效果是重要的。
“宋大人,翁某有几句刍荛之言,或许可以化解眼下困境。”
他用逃狱这一出戏码,弄出了一石二鸟的效果。一边给了他本人一个最重情重义的角色: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不让杜路入蜀,他宁愿冒死逃亡。从此,再没有一个人会把要求杜路入蜀的绑架案怀疑到旧友韦温雪身上。另一边,他又制造了一个紧张万分的情境,压得宋有杏惊慌失措,引出翁明水挺身相助的好时机。
杜路前脚刚逃,白侍卫后脚就闯进门的那一刻,战战兢兢的宋有杏把翁明水当成了救命稻草,他对着白侍卫,慌张地说出了翁明水教给他的每一句话。
就这样,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宋有杏之口,把白侍卫带上了那艘盐船。
也埋下了三天之后。
宋有杏对于皇家暗探翁明水的深信不疑和感激涕零。
韦温雪在第二次被关入地牢时毫不慌张,反而安然地沉睡,因为他知道,翁明水很快会带着“暗杀韦温雪”的圣命来到宋有杏面前,用一出绝妙的双簧戏,把他从地牢中偷天换日地捞出来。
道具是重要的。
安神香。
他在把杜路交给宋有杏之前,点燃了那炷安神香,精心设计了杜路昏睡的时间。为的是让杜路醒来那天,白侍卫正好赶到。
大盐船。
为了把杜路安全地送到同根蛊的埋藏地,又不暴露复仇基地的真正位置,韦温雪自己备了船。从扬州到荆州,再从荆州入蜀这两段水路上,他安排好了两艘船和两位船长。第一位船长是方诺,第二位船长在荆州候命,等着方诺把杜路“不经意”地交接到自己船上。此外,韦温雪还雇了四十名桨手,驯了花白两色的鸽子,建造了双层的船底和隔绝水手与杜路的舱室,安插了监视的孩童们……他想尽办法把安全性做到最高,却阴差阳错差点让杜路命丧冰湖。
路上的行李。
白羽曾感慨,宋有杏能在两天内备齐这么多行李,甚至记得在棉衣里缝银子,真是心细得可怕。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行李根本不是宋有杏备的,是韦温雪准备已久的。
宋有杏唯一自由发挥的就是那十壶酒,在渡口外临时买的。那一刻,韦温雪明知杜路不能喝酒,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宋有杏把酒夹在行李里送上了船,他赶紧找了个小厮,告诉白羽看好杜路千万别喝酒。回去后,韦温雪还一直担心酒的事,在心里把宋有杏骂了数遍。
但更加阴差阳错的事情发生了,宋有杏临时送上去的十壶酒,在沉湖的关键时刻救了杜路和白羽的命。韦温雪在棉衣中细心缝好的银子和缠好的金丝,竟在夏口城外差点要了杜路的性命。
时间线是重要的。
那公子在二十日的下午十五点,长安案发仅仅九个小时后,就造出了那封提前了二十七个小时的回信,以宋有杏的名义寄到了赵琰手中。信上写着一个书生来告知杜路下落,还未知真假,让赵琰一眼就发现了明显的时间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