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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腊月二日。清晨。夏口城。
“你们知道吗,昨夜西城门来了一个特别高大的马车,弟兄们问那辆车的主人,为何要把车厢建得这般高,那主人说,为了方便他从夏口买马驮回去。监门兵们大笑,都说只见过纸上郑人买履,第一次见到生活里有人用马驮马,真是个大傻子。”
“知道啊。”细长鼻子的士兵揉着困倦的眼睛说,“别想这个了,快想想那白侍卫是怎么坐着马车失踪的,我看咱们监门官那哭丧的脸,那沈持重的查案快要了他的命了。”他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以前内战的时候咱们监门官跟着边俊弼,那沈持重和边俊弼就不对付,如今边大人远在京城,而咱们监门官落到沈大人手里……”
“可我突然想明白这件事了。”一片狼藉的追查现场,胖脸士兵任身边人来人往,却走神似的愣在原地,“他确实是用马驮马,可他不是大傻子,他是一个大聪明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细长鼻子的士兵不耐烦地拉着他,“你快走吧,帮咱们监门官要紧——”
“你说,他要是驮了一整车的马,不就能一直用苗药催马了吗?”胖脸的士兵突然回头,盯着他说,“旁人苗药催马只能走三个时辰,而他这匹马死了,就从车厢里换下一匹,如此接力,不就能一直一直走下去了吗?”
细长鼻子的士兵心不在焉地推着他:“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等等!”
他突然惊呆了似的立在原地。
“你是说……”
“是的,我是说,万一……”胖脸士兵的眸子在抖,声音却小了下去,“万一这就是劫持犯逃跑用的车呢?”
细长鼻子的士兵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可千万别让别人听了去!”他忽得额上冒汗,一把把胖脸士兵拉到墙角,避开旁边人的眼光,焦急地警告道,“现在还只是那两个郎中的事,沈持重让他们上车在先,他也有责任……可你要是让姓沈的知道了马驮马的事,那就是我们整个监门军从头到尾的失职!你知道现在这是多大的罪责吗!”
胖脸士兵也满头大汗,尽可能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我……我当然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细长鼻子的士兵盯着面前路人走过去,才继续小声说道,“那白侍卫进城门受阻的事,你知我知咱们监门官知,姓沈的根本没看见,如今白侍卫失踪了……”他突然一拍脑门,顿悟了什么似的,“他失踪了更好啊!他失踪了,咱们拦他进门的事,就没发生过了呀。”
“可是……”
“我们现在有什么罪责?”细长鼻子的士兵挺了挺胸,“我们没罪了啊。”
“可沈大人这边……”
“搞搞清楚,现在是我们整个监门军先立功,是我们把虚弱的白侍卫接进城门,送上了沈大人派来的马车,然后呢?”细长鼻子的士兵盯着胖脸士兵,越说越信誓旦旦,“然后这马车失踪了,咱们监门官被那沈大人找来的两个郎中打晕扔下车了。你说这是谁的责任?”
“也是……”胖脸士兵迟疑道,“但要是我们把马驮马的信息告诉沈巡抚,让他现在去追,说不定还能——”
“你疯了你!”细长鼻子士兵拍了他脑袋一下,“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在这儿犯轴?白侍卫失踪这个案子发生在夏口城里,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在沈巡抚和咱们监门军之间互相推脱。如今沈巡抚压着咱们监门军给他找白侍卫,就是要把这责任分到底,你还要傻着提醒他我们昨天还放了个马驮马进城,自己伸手去接山芋啊?”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胖脸士兵垂下了头,有些纠结地道,“可这事……怎么都觉得不该这么办啊。”
细长脸士兵叹了口气,盯着他道:“三哥,兄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今日为白侍卫的性命忧心,可改日,有没有人肯为你我的性命忧心呢?”
胖脸士兵怔住了。
“大人们斗法是大人们的事,可咱们只是些小人物。”细长鼻子士兵语重心长地说,“上面的丹炉颠了颠,飘下来的小火星都能烧死一堆人。”
胖脸士兵缓缓抬头:“那咱们就瞒着沈大人,先这么浑浑噩噩地在夏口城搜查下去?”
“哪能叫瞒呢?”细长鼻子又拍了他一下,“那马驮马的事,我们看了便忘了,心里都没想到这茬,不就行了。”